下午,沈一凝接到梁铭章电话,问她放假没有,什么时候来接她。
沈一凝想早点回宁城,就说随时可以走。
梁铭章说:“那爸爸明天坐火车去首都,你收拾一下行李。最近一切都好吗?”
“都好,放心。”
沈一凝拜托副校长不要把林永辉的事情告诉梁铭章,她不想让梁铭章感到自责和难过。他年龄大了,她希望他能快乐地过每一天。
再次回到宁城,在一个深冬的下午。
这座城市一如记忆中的深远辽阔,厚重踏实。
学校为梁铭章配备了专车,接他们的司机叫王顺发,五十多岁,旧社会给地主老爷开车的。
他很懂当司机的规矩,嘴巴严实,眼睛老实,干活勤快,不多说一个字,不多问一句话。
梁铭章和沈一凝坐在后座,沈一凝专注地望着窗外,看这个城市在改革开放后的日新月异。
“凝凝,晚上爸爸要去一趟佩云家里,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梁铭章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没有问沈一凝要不要一起去。
去不去随她,他不想在任何事情上勉强她。
沈一凝说:“那我也去,等会儿路过百货大楼,我给姑姑挑一件生日礼物,她喜欢什么?”
“我买了一套茶具送给她,咱省点钱,不送两件礼。”
沈一凝笑,“成,钱难赚,多省省。”
宁城大学重新给梁铭章分配了房子,他原来住一个五十多平的二居室。现在行政职位上去,平常有可能在家里接待名流贵客,居住档次代表学校档次,不能含糊。
所以,梁铭章住到离大学不远的一处德国人建造的白色二层小洋楼里,玻璃拱窗,椭圆阳台,雕花铁门,前院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走了五十年。
沈一凝觉得很神奇,上一次她来宁城,走进季中临家的将军楼,这一次,走进梁铭章的校长楼。
都不是能一辈子待下去的地方,哪一天,季国明退休了,梁铭章不当校长了,就会有下一任司令和校长住进来。
这些老人会被安排到干休所,颐养天年。
她想,以后她要和季中临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辈子不挪窝。
王顺发的媳妇也在洋楼里工作,梁铭章称呼她邱姐,她是一个短发微胖,说话爽朗的女人,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
王顺发和邱姐住在一楼厨房后的房间。
邱姐见到沈一凝,叫她小梁,称赞她比月份牌女郎还漂亮。
王顺发帮沈一凝拎着行李,她的房间在二楼。
梁铭章站在客厅,看着女儿一步一步上楼梯的背影,纤细婀娜,他也会想,如果母亲还活着,一定会称赞孙女有大家闺秀风范。
沈一凝推开房间门,屋里陈设简单,并不铺张,床是旧的,床头雕花有的地方掉漆了。
衣柜能看出来是新的,应该是父亲自己花钱买的。
还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沈一凝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休息不到两个小时,梁铭章敲门进来,说该去方佩云家。
开十几分钟的车,到部队大院。
一切如昨,人仿佛也还是那些人,只是院子里跑跑跳跳的孩子多了很多。
梁铭章拎着那套青花瓷茶具,沈一凝敲了敲方佩云的家门。
“谁呀,来啦。”很清亮的声音,像屋檐下风吹过的风铃。
门开了。
沈一凝见到方佩云,二十七岁的姑娘,比她大四岁。穿一身灰色毛呢裙子,烫着时下流行的波浪卷发,唇红齿白,腮边两个小酒窝点缀,活泼明艳。
她气质很好,有种听话的乖巧和温柔,看着她,就能想象她在父母或丈夫身边撒娇的模样,娇滴滴地讨人喜欢。
方佩云属小猫的。
“舅舅,您来了,进屋吧。”方佩云说。
梁铭章点点头。
沈一凝叫了声:“表姐。”
方佩云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梁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见到沈一凝有些惊讶,她往围裙上蹭了蹭手,忙接过梁铭章手上的茶具,招呼父女俩人坐下说话。
“凝凝,好久没见你,比以前更好看了,快毕业了吧?”梁安打开茶叶筒子,给梁铭章泡茶,“佩云,去把厨房的暖水瓶拿来,那壶水是刚烧开的。”
沈一凝说:“四月底就可以离开学校上岗了。”没见到方玉山,她问:“姑父呢,还没下班?”
梁安愣怔片刻,笑了笑,说:“你姑父和季......你公公一起出差去了,去了山东。”
方佩云拎来暖水瓶,往茶壶倒满水,茶香四溢,“舅舅,您尝尝,这是文慧阿姨送来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