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啊，平常这个点，季中临肯定在办公室整理飞行履历本，他上班从来不迟到早退。
今天的研讨会也不需要他参加。
何维犹豫片刻，伸手推开门，里面果然没人。
可能拉屎去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身板挺得笔直，微微扬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提前演练要汇报的内容。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严肃认真。
心里默念到一半，门口响起脚步声，季中临回来了，风尘仆仆，像是出了一趟远门。
“季队，早！”何维立正敬礼。
季中临看她一眼，转到办公桌后，从一沓飞机记录中抽出一本，翻开扫了一眼。
“二号空域转向，大纲规定坡度是多少？”
“三十度。”何维回答，声音清晰，尾音藏着一点心虚。。
“你飞了多少？”
“……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她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气流不稳定，我想获取更完整的侧风数据……”
“你想个屁！”季中临打断她，扬手将数据记录“啪”地拍在桌上，“试飞大纲是你想改就能改的吗？夜间编队，能见度几乎为零，你靠的是仪表！是纪律！不是你的‘感觉’！”
目光如刀，刀刀在何维脸上凌迟：“你长机的位置在哪儿？安全距离底线在哪儿？就因为你多出来的五到十度，整个编队队形被打乱，后续数据采集全部作废！”
何维脸上火辣辣的烧灼，拿不准季中临是故意夸大其词针对她，还是情况确实如此。
她只感觉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像一根根的针，往脊梁骨上戳。
戳得人简直失去飞行的信心。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着的那股憋闷冲上来：“队长，我当时完全掌控飞机状态！只是轻微超出，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而且，我获取的临界数据，或许正是大纲里没有覆盖到的宝贵情况！如果我们永远不敢越出设定好的安全圈，怎么发现真正的问题？”
季中临盯着她看了一分钟，“全中国的黄金都他妈贴你脸上了。什么叫宝贵？博物馆里的翡翠白菜叫宝贵；长白山上的千年老参、秦始皇扒饭的碗，那叫宝贵。”
“你这个叫数据跳变！叫干扰，叫噪音，叫操纵过量。”
“谁他妈给你出的馊主意，在这儿跟我扯宝贵，但凡有点逼数，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出主意的人确实一点逼数没有。
何维眼圈瞬间红了，死死咬着牙关，不让那点水汽凝聚。
她倔强地仰起头，瞪着季中临，脖颈扬起浅浅的弧度，叫不服。
“我认为我的处置在可控范围内。我的技术足以——”
“闭嘴！”季中临呵斥，“下次再挑战大纲底线，你可以滚了，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试飞队伍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留在这里，别人还要替你收尸。”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这刺痛让何维委屈到极致，“我要去中央告你，告你轻视女飞行员。”
季中临镇定自若坐下，嗤笑一声，“你以为中央你家开的，还去中央告我？就你这样的，插秧都插不到正中央！”
何维里子面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走。
“回来！”
军人服从命令的惯性迫使何维转回身，咬牙等着季中临继续骂。
季中临从军服口袋掏出一个白色药瓶，抬手一扬，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你拿去吃。”
何维伸手接住，她还沉浸在愤怒中，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砒霜？”
“......”季中临气笑了，“你有病啊，这是维生素，你没事吃两片，夜晚试飞，视力好。”
无事献殷勤，何维才不相信季中临有那么好心，“你是不是坑我？”
“我他妈闲的啊！”
季中临顿了顿，眼珠子转悠两圈，“维生素是个好东西，好东西要懂得分享，知道吗？”
“比如你看你周围人，朋友啊、战友啊、室友啊什么的，晚上看不见，也给人家吃两片，顺便督促一下每天都要吃两片。”
“总之，你拿回去，放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贴上标签：维生素。免得有些人不认识当成安眠药。”
给一巴掌再来颗甜枣？
何维摸不清季中临意图，还是说了声“谢谢”，揣着维生素去医务室找何苗寻求安慰。
医务室平常没人来，何苗正在看中医书，研究医药配方给大伙降噪去火。
“维维，你怎么来了？”何苗一看何维的样子，“又挨批了？”
何维大咧咧的往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