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凝没搭理她,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卧室,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床上,开着灯,手腕上金表显示半夜两点三十五。
盆子里季中临军服还没洗,交给李妈吧。
厨房半袋米吃不完了,送给邻居。
书架上书太多了带不走,留给季玲玲。
还有件裙子在裁缝铺没做好,可惜了那块布。
......
桩桩件件,仔细地像交待后事。
等盘算明白,晨光熹微,一夜过去了。
沈一凝摘下那块表,下床,拉开抽屉,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封,里面是积攒的钱,有彩礼钱,有季中临的工资。
她把那块表放了进去。
洗把脸出门,一开门看见邻居家大儿子带着弟弟去食堂打饭,才恍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末。
沈一凝又回家,脑袋晕晕的,干脆把窗帘拉严实,躺床上补眠,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亮光,她还能睡很久,睡眼朦胧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又闭上眼,良久,睁开,终于看清,季中临回来了,他伏在写字台上,“刷刷刷”不知道写什么。
正好,他再不回来,她要去找他。
沈一凝手撑着床,坐起来,揉揉眼睛,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叫醒我?”
“刚回来没多久。”
声音那么近那么远,虚无缥缈。
沈一凝没下床,坐在那里,呆呆看着前方,清醒自己的意识。过了一会儿,一张纸像蝴蝶一样从她眼前飞过,落在被子上。
她捡起来,看到标题:离婚同意书。
洋洋洒洒两百字,大致意思感情破裂,不能再继续志同道合的革命生活,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季中临已经签好名字,女方签字那里还空着。
不到一年,这段婚姻迎来尽头。
方佩云没有撒谎。
感谢她提前打的预防针,沈一凝平平静静地问:“离婚后,你要娶方佩云?”
季中临站在床边,眼神阴鸷冷漠,“有她什么事,离婚后,我娶谁又关你什么事。你不必来操心我,有那功夫还是操心你自己。”
沈一凝拍拍床,“坐下说。”
“你让我坐我就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爱站着。”
“随便你。”沈一凝伸长胳膊够到梳妆台上的钢笔,拔开笔盖,“签哪里?这里吗?只签名字吗?需不需要写日期,按手印?”
她左手托纸,右手握笔,认真在“女方签字”那一栏写自己名字。
一笔一画,一个点,一个点,再来一个提,还没写完三点水,笔突然被抽走,“啪”,摔在地上。
寂静房间,砸的空气冒火星子。
季中临脑门子青筋跳起来,“沈一凝,你真要签字?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心?你良心让狗吃了,你——”
“骂够了没有!”沈一凝叫停他,彻底绷不住,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来,瞳眸闪过一缕怒火,居高临下睨着季中临:
“你有完没完!这些话你要说多少回才说够!”
“我如果跟你过一辈子,你是不是要说到死!死了还不够,把责怪我的话写在纸上带进棺材,若干年后,盗墓贼扒开你的坟,让后世人也看看我当年对你犯下的罪责。”
“我没良心,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恬不知耻缠上当兵的离开农村进城,死乞白赖跟人家结婚。”
“你要去西北了,我居然不跟着去,也不在家等着,为了自己前途事业跑到别的地方,一脚踹开对我有大恩大德的丈夫。”
“我简直枉为人妻,简直丧尽天良,简直自私到家了。”
季中临:“......”为什么有人扒他坟?
他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她抢先:“你好,你真好,你样样好,我般般孬。你人人夸,我人人骂。”
“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这事咱俩算扯平。”
“我勾引你在先,你也没少配合。有本事管住你自己,我又能奈你何?”
她贝齿咬着下唇,脸色倔强冷清,“我受够了,你个王八蛋,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要离婚赶紧离,谁不离谁是小狗。”
“你有毛病啊。”季中临勃然大怒,眼神凌厉,“谁是锅里的,谁是碗里的,我堂堂正正做人,你别张嘴污蔑我。”
“我就不该跟你结婚,你这种女人根本没有心,对你再好全是白费。”
“从始至终,你踏马当我登山拐杖一根,你爬到山顶了,拐杖没用了,往山下一扔,跟扔破抹布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