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给爸爸一个机会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正如二十多年前,他遇见章夏的那晚,皓月当空,银辉如许,三分温柔,七分清丽。

    她说她是夏天蝉鸣不绝时出生的,父亲给她起名章夏。

    章家七小姐,容华若桃李。

    他说这个名字很美,律周玉琯,星回金度…… 章夏之列,冠周之号。

    宋代诗人许及之在《次韵酬张岩卿七夕》提到:“章夏雅音寂不传,天边北斗故依然。”

    “章夏”代指古雅音乐。

    她害羞地说:“我学美声的。如果你有时间,来听我唱歌吧。”

    娇柔的女子,在全家宠爱下长大,成年后有了深爱的丈夫,活在无忧无虑中,不知世间险恶,人心阴毒,一朝被卖进深山,彩云散,琉璃碎,红颜凄凉。

    梁铭章拉上了窗帘。

    他有些颓然地走到床边,拿起书,放下,逼着自己再拿起来,还是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满满都是那个叫一凝的孩子。他的骨肉,章夏拼尽全力养大的孩子。

    明天出院就去见她,一大早去,买好早饭,牛奶豆浆,油条包子,红糖糕......不知她爱吃什么,全都买。

    他又觉得不妥,去太早会打扰她休息,那就八点去,不,七点半吧,或者再早一点,七点十五。

    复杂的力学分析不难,确定见女儿的时间却很难。他想避开季中临,单独跟一凝见面,有那个调皮捣蛋的女婿在,格外烦人。

    心绪实在难宁,梁铭章从衣架上取下大衣,披在身上,打开病房的门,出去走走。

    一开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沈一凝,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低眉颔首。

    听见门响,她转头望过来,四目相接。

    医院走廊的顶灯昏黄,却让一切复杂难言的情绪无所遁形,四周静得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梁铭章从惊讶到惊喜再到愧疚,定定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发丝都记在心里,哑然开口:“凝凝,为什么到了不进来?”

    沈一凝缓缓起身,盯着地面,并未看他,“我,没想好要不要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

    异口同声。

    沈一凝抬起头,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衣料,目光却平静,“对不起,梁老师,我说话不经思考,把您气到住院,向您道歉。”

    “不,凝凝,你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是我太过愧疚,无地自容,加上身体不好,”他顿了顿,因为那声“梁老师”而感到难过,“是我的错。这里冷,我们到屋里说说话,好不好?”

    病房里充斥消毒水的味道,沈一凝扭了扭鼻子,她的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好像随时要离开,季中临在楼下等她,她不想让他等太久。

    她坐在椅子上,梁铭章坐在床沿,斜对彼此,她低着头,依旧能感受到梁铭章的视线落在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你娘,”两个字,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冷静,可是一开口,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她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的夏天,最热的时候。”沈一凝声音压得低,嘴唇挂铅块,沉重地令人掀不起唇瓣,放不大声音,“我不想说谎话安慰你,事实是她走得很痛苦,可能是活活疼死的。”

    “经常挨打,莫名其妙的,毫无缘由的,被打。哭的很厉害,总是哭。”

    泪水渐渐蓄满眼窝,打湿睫毛,“其实村里也有别的女人被男人打,但没有像她哭的那么凶的。好几年后,我终于明白,比起别人,她多一份绝望,所以哭的厉害。”

    梁铭章咬着牙听,两行浊泪滑过颧骨。

    “她还生了两个孩子,是男孩,长得完全不像她,性格也不像。孩子是无辜的,她也是无辜的,凑在一起,谁也不怜惜谁。”

    “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凝凝,快点长大,再快点。”

    沈一凝终于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梁铭章,“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她死之后,我跪在她的坟前,清晰的意识到没有人可以再保护我。”

    “我劝服学校的校长,让我接她的班继续当老师。否则风吹日晒,沉重的农活会摧毁我的身体和容貌。我没有别的资本,指望这副还不错的皮囊能让我嫁个好男人,摆脱困境。”

    “到我十八岁,的确有不少男人站在大街上看我。可惜事与愿违,好的皮囊不一定能嫁好男人,但能卖个好价钱。”

    “比如嫁给快四十岁的麻子脸木匠,可以给弟弟换个媳妇。”

    “反抗就会换来一顿毒打,打到愿意为止。”

    梁铭章惊颤了一下,嘴里呢喃:“凝凝……凝凝。”

    沈一凝用力擦干眼泪,“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让我站在佩云的角度,替她想想,被毫无征兆的抢走爱人是怎样的崩溃?”

    “我当时听了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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