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首先我是一个人
    沈一凝垂头丧气道:“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娜拉的台词、动作,自己还在家练了练。但一跟你对话就紧张,发懵,我看着你,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放下剧本,你变成了海尔茂,而我像是看海尔茂表演的局外人。”

    “进入角色才能塑造成功,你没进入,干巴巴地演,当然演不出娜拉。”苏兰桥说,“我第一回演戏还不如你,比木头桩子还木,正常的。”

    苏兰桥给她说戏,“你试着想象,娜拉发现丈夫一直把她当宠物时的心情。”

    沈一凝想不出来,季中临从来没把她宠物,但是在沈家庄,沈驴蛋把她当成买卖货物,卖给李大有。他们还为了彩礼讨价还价,那时她的确感觉自己不被当人,喜怒哀乐无关紧要。

    愤怒吗?有愤怒,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悲凉。

    苏兰桥继续说:“海尔茂不是单纯的坏人,娜拉也不是突然觉醒的。这种转变要顺畅……”他想了想,“像冬天河面的冰,看似坚固,其实底下早有裂缝。”

    顺着他的思维,沈一凝代入自己的经历,立即感同身受,起先没想过反抗沈驴蛋,选择跳河自杀,后来终于想明白,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要反抗,要自救。

    娜拉也是这样的转变吗?

    “记得你第一次骑自行车吗?”苏兰桥问。

    她愣了一下:“记得。”季中临教她学自行车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

    “摔倒过吧,但你还是学会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不是因为有人扶着,而是因为你终于找到了平衡。表演也是这样。”

    沈一凝想说“没摔”,因为在即将摔倒的一刻,季中临托住了她。

    她忽然想到,之前放不开是不是因为怕失败,就像学自行车怕摔倒。

    因为太想拿下这个角色,反而表演起来战战兢兢,束手束尾。

    失败了又怎样,还有季中临在背后扶着她,允许在一年内失败多次。

    苏兰桥又说:“其实我也不算一名好演员,没有达到演技炉火纯青的水平。我曾听厂里一位老演员说,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首要让观众能代入你的角色,被吸引、感染,为你的喜而喜,爱而爱,悲而悲,台词、表情、肢体动作,无一不好。”

    “要做到这样,你要先观众一步,与角色共鸣,你演坏人,让观众觉得你坏,而你千万不能认为这个角色坏,所有角色的行为语言都契合他的性格与生存环境。”

    “我演海尔茂,我不觉得他虚伪,自私,无情,因为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不好,这些都是别人评判出来的。我将自己置于他的环境,名誉因为妻子受损,按他的性格,发飙很正常。”

    “只有我认为一切合理了,海尔茂才能正常。”

    苏兰桥眼睛很大很圆,说话时透着真诚与和善,让人不自觉拿他当知己朋友。

    沈一凝豁然开朗,她试着将自己代入其他人,比如沈驴蛋,有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正好可以嫁给村里富户,既能给儿子换亲,又能拿一大笔钱,换成谁每天睡觉都要笑醒。

    可是女儿不听话,寻死,跟下乡军官眉来眼去,沈驴蛋怕一切成空,自然就要把女儿打怕。

    她又把自己代入季中临,大院子弟,司令的儿子,在军中前途一片大好的少校,下个乡的功夫,被村妇睡了,强烈的责任心实在不允许他做出一走了之的事,只能把女人带走。

    带走了就要负责,父亲骂,母亲哭,他硬着头皮结婚......

    换成她,生气不足以表达内心情绪,但现在季中临的所作所为……奇奇怪怪,不明就里、不知缘由,代入不了。

    经过一番思索,沈一凝对人性有了深一层的认知,再次将自己置身于娜拉,试着认识她,理解她,成为她。

    良久,她说:“谢谢你,苏同志,咱们再来一次。”

    苏兰桥笑着点头,“奉陪到底。”

    沈一凝鼓起勇气,去找姜海英,“姜老师,我准备好了,再试一次吧。”

    姜海英点点头,同时不客气地说:“最后一次。”

    “我提点你一下,演戏的思路不是角色委屈,你就演绎委屈。怎么演?流泪,憋着嘴就是委屈?角色高兴,你咧开嘴笑就是高兴?”

    “情绪表达要由内而外,是你有了什么样的情绪,就释放什么情绪,而不是刻意的去演这种情绪。”

    沈一凝破釜沉舟道:“我明白了,谢谢姜老师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姜海英拍拍手掌,“大家安静,海尔茂和娜拉再试一场戏。”

    苏兰桥和沈一凝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苏兰桥看着她,沈一凝低头酝酿情绪。

    海尔茂愤怒道:“你丢掉了你的家,你的丈夫,还有你的儿女!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娜拉猛然抬起头,眼神坚毅,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必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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