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凝目睹了那碗鸡肉发生神奇物理变化的全过程,从热气腾腾到冷成鸡肉冻,需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那块漂亮的手表里,指针不紧不慢地指向九点,她饿过了,平平静静地收起饭桌上的肉、菜、馒头,搁到灶台上。
烧水洗澡,睡觉。
那个人不在来的路上,再等下去也毫无意义。
季中临陪季玲玲下了几盘五子棋,因为输得太快而惨遭强烈的嫌弃。
季玲玲没好气道:“不下了,你心不在焉的,不想下棋直说好了,我还不乐意跟你一起玩呢,瞎耽误我时间。”
“哎,不是,我好心陪你下棋,你什么态度?”季中临收拾棋子,“太晚了,你睡觉去吧。”
话音刚落,季国明回来了。
季玲玲叫了声“爸”,转身上楼了。
季中临说:“您这么晚才回来?我妈呢,还在医院值班?”
季国明上下扫季中临一眼,“你怎么在家?小沈呢,没跟你回来?”
全是问句,没有答案。
季中临走到电视柜子前,弯腰把棋盘和棋子放进去,借口道:“我回来收拾几件衣服拿过去。”
下半句“今晚睡家里”还没说出口,季国明先来了一句:“收拾完赶紧回去,别让小沈等你太久。”
“好!”脱口而出。
答应得太快,季中临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晚上就在等这一句话,等有人开口催他回去,他好心安理得的回去。
季国明又看季中临一眼,“你们小两口没吵架吧?”
“没有,我们好着呢,如胶似漆。”
说完,他抿了抿唇,似乎应该抱怨婚姻不顺才对。
这哪是为离婚做铺垫,这像宣告在努力传宗接代。
猪脚杆吃多了,脑子犯迷糊。
季中临上楼,回自己房间,从柜顶取下皮箱,薄衬衣,厚外套,袜子裤子鞋子,一边收拾一边脸疼。
他敲了敲季国明卧室的门,“爸,我走了。”
“走吧。”季国明在里面应了一声,没开门,估计躺床上懒得下来。
季中临拎着皮箱出了家门,把皮箱绑自行车后座,跨上去,迎着寒风,奋力往自己家骑。
连帽子都没带,大风吹的脑门子疼,脚蹬子越踩越快,也不知道急什么,反正挺急的。
到楼下,他抬头望一眼自己家,卧室灯亮着,沈一凝还没睡。
季中临拎着皮箱几步窜上楼,推门。
推不开。
她在里面上了锁,把他锁在了门外。
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就要砸门,这时,门内传来声音:“谁啊?”
他气急败坏道:“还能有谁?”
里面响起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沈一凝披着一条毯子站在里面,冷淡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季中临:“……”
他在门口愣了会儿,披着一身寒凉,大步流星走进卧室,她动作倒是麻利,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厚重的皮箱往地上一扔。
“我还没回来,你就锁门?”他懂得先发制人。
可惜这招不灵,她一句:“怕有坏人闯进来。”给他顶回去。
季中临往床上一坐,“你……没有要问的?”
比如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他已经想好了,就说部队有事。
“没有。”声音平静。
季中临隐隐受不了这种冷淡,她以前从来不这样,夫妻应该互相关心才是,他晚回来,她非但不关心两句,还锁门!
结了婚,落了户,他掉价了,等她找到工作,他将一文不值。
这人有话当场就说,不然能把他憋死,他喷死别人也不会憋死自己,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一凝,有你这样当别人老婆的吗?对丈夫不闻不问,我死外边,你一觉睡到大天亮,就等给我收尸了,是不是?”
“我真走大运,娶了个属白眼狼的媳妇。”
床“嘎吱”一声,沈一凝掀开被子,坐起来,一双大眼直瞪着他,“炖猪脚好吃吗?”
“啊?”季中临眼角抽了抽,“啥,啥意思?”
沈一凝像审问汉奸的我党政委,胸有成竹,气质凛然,“季中临,你晚回家不说一声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
“你回去做离婚铺垫了,是吗?做的怎么样,是不是词穷没什么可说的?我正好表现差一点,让你有的可对父母抱怨,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李妈炖的猪脚真香啊,你一开口,我都闻到一股猪肉味儿,要不你下次刷完牙再回来?”
“还有,下次换条别的路回去,你大摇大摆地骑自行车从楼前经过,以为我没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