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国明在院子里抽烟,李妈收拾完厨房进了自己屋不出来。
季中临在楼上讨好杨文慧,“您看看,上海现在最流行这种丝巾,我下乡之前去了趟上海,第一件事就是给您买东西。后来发生太多事,忘记送了。”
来之前,沈一凝给丝巾写了段华而不实的赞美之词,他清清嗓子朗诵:“这丝巾,
比微风更软,比月光更盈,
幻化成丝,
林间小鹿踏雾而来,金色祥云暗纹浮动,
收藏了会呼吸的东方秘境,
挽于颈间,系作发带,慵懒……辫梢……温柔……碎影,随步伐摇曳生姿。”
太他妈绕口了。
杨文慧静静地看季中临卖弄,难为他了,背下这么大段台词,她故意道:“我年纪大了,你还是送给你媳妇吧,一凝戴着更好看。”
“妈,您别忘了,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您这气质神韵,哪是沈一凝能比得。她虽然长得不错,太嫩了,没什么看头。”
“再说了,就这一根丝巾,独一无二,给别人我不舍得,好东西就要留给自己妈。”
哄得杨文慧心花怒放。
季玲玲看完电视,上楼经过父母卧室,听见季中临的花言巧语。她躲在楼梯口,等季中临出来,拦住他,“哥,你去上海,没给我买任何东西吗,猪肉脯没买,其他也没有吗?”
季中临周旋在沈一凝和杨文慧中间已经够累了,没有余粮匀给别人,他伸手将季玲玲拨拉到一边,“你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自觉靠边站。” 说着,抬步下了楼。
季玲玲朝季中临背影吐舌头,坏蛋,迟早遭报应。
沈一凝坐在沙发上,抬眼瞧见季玲玲的鬼马表情,十几岁的小女孩,烂漫可爱,活泼开朗。
而她在这个年纪,刚刚失去母亲,陷入无边黑暗……
裂痕,成了故事的花纹。
八点多,两人打道回府。
季中临推自行车驮两床棉被,沈一凝在后面扶着。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心情不好,一路没有说话。
杨文慧送了两床崭新的被子,原本就是留给季中临结婚用的,提前派上了用场。杨文慧强调被子填的是今年新棉花,攒了两三年的棉花票,才做成两床被子。
百货大楼卖的被子用的都不是新棉花。
季中临打趣说,这棉花不是丁广生爹弹的,都不算稀罕。
进2号楼遇见一群女人在水池子边洗衣服。沈一凝跟人打招呼问好,大姐,大妈叫的亲热。
逢人三分笑,礼多人不怪。
回到家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花被,肩并肩,臂碰臂,挨着的一小片肌肤热了,贪恋着,谁也没挪动。
蠢蠢欲动的大手拉着小手顺着小腹肌肉一路向下探望亲人,那小手不愿意去,抽出来,藏胸前,手的主人翻身背对,圆圆的后脑勺兴致缺缺。
沈一凝思索自己渺茫无望的前途,到底做什么工作,又能做什么工作?
身后有人发表抗议:“一块手表只管一晚吗?今天不给点甜头尝尝吗?资产阶级也没有你这么能剥削劳动人民。”
沈一凝翻身对着他,伸手揉他的脸,纳闷道:“你不累么?”
昨晚闹腾到快天亮才罢手,他不累,她怕了。
少女情怀总是诗,少年梦想就是吃。
季中临捉住她的手,贴自己胸膛上,头凑过去,亲那两片水光嫣红的唇,眼见亲嘴是真让人上瘾。
沈一凝头微微一偏,躲开他的长驱直入,手指揉搓他毛刺刺的短发,忧愁:“季中临,我想学英语。”
学习到底有什么好,又累又烦。哪比得上做那事,又爽又带劲。
“为什么偏我来时,考高中要加英语?”她感到不公平,又没法解决这不公平。
季中临说:“就算你考上高中,也要上两年学才能当老师。”
沈一凝推开他,生气道:“所以呢?时间太久了,耽误离婚?所以我不能考高中,对不对?”
“我发现你这个小娘们挺爱瞎琢磨。”季中临平躺,双手枕在头下,“你想考高中就考呗,我全力支持,要交学费我给你交学费,要开家长会我去跟老师说加大力度教育你,不用给我面子。”
“之前不是你说想早点工作?”
“那你上高中,不是耽误早工作?”
沈一凝坐起来,倚靠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胸部,“没能读高中是我的遗憾,我本来考上的,可是我娘没了,我失去读书的机会。”
“季中临,我真的不能再继续读书吗?假如我考上高中,就业机会能多很多。”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