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待所门口,季中临一只脚踏在沈一凝身后的台阶上,说:“回去吧,我不进去了。”
沈一凝回头望一眼招待所,暗黄色的光,空荡荡的长廊,莫名有些失落寂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周围全是陌生的人,除了季中临,别无依靠。
“季中临,咱们真能结婚吗?”她感到茫然和不确定。杨文慧还说她会害了他,想了很久,依然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害了他。
“能!”季中临说,“一天到晚的,不要胡思乱想。”
沈一凝郑重地点点头,他说能就能。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季中临,我想......打电话。”
季中临不明白,“打什么电话,给谁打电话,你们村连电都不通。”
“我没打过电话,我想试试。”沈一凝解释。
原来是好奇心作祟。季中临琢磨一会儿,说:“好办,招待所有电话,等会儿我回家,你打我家里电话。”
接着,他报了一串号码,“记住了吗,打电话要先拨号码。”
沈一凝记住了,“那我什么时候打电话,你一定要亲自接,万一你家里人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中临看了一眼手表,“二十分钟之后,你打过来,我保证能接。”
“那你快回去,我准时给你打电话。”
季中临扬了扬唇角,转身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丁广生从一条小路上跑出来,“小季,你结婚申请批了吗?”他在家熬不住,想着去季中临家问问,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季中临扫他一眼,“偷看别人结婚材料,你也不怕瞎。”
丁广生赔笑脸,“批没批?”
“不知道,没那么快,还要背调和政审。”季中临看一眼时间,不耐烦道,“闪一边去,我没空跟你瞎聊。”
“着急回家干啥,再说两句呗。”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草蛇灰线你懂吗?你要是不懂,赶紧回家念书涨知识。”
丁广生:“......”着急回家拉屎就直说,扯什么草蛇灰线。
季中临推开他,一看时间有点来不及,飞奔回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瞪着电话。
季玲玲啃着苹果下楼梯,看他哥这样,猫腰悄悄挪到客厅,蹲在沙发后面。
一分钟后,电话铃响了。
季中临抓起电话,“喂。”
那头传来沈一凝略微激动的声音,“喂,你是季中临吗?”
“你这不废话吗!”季中临好笑道,“听声音听不出来?”
“听得出来,确定一下嘛。”
季中临问:“打电话好不好玩?”
“太好玩了,明天我还想打。”
沈一凝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精准传到季中临耳朵,“明天换你给我打,好不好,我想试试接电话。”
“我还想看电视,听留声机。我在报纸上看过介绍。你家什么时候没人,带我进去看看。”
季中临笑,“你真是二他娘骑自行车,没挡了。飞机坐吗?下回我开飞机的时候,捎上你。”
“真的吗?”
“真的,中途咱俩还能玩跳伞呢。”
“太危险了吧?”
“确实有点危险,死无葬身之地。”
沙发后的季玲玲:“……”这跟谁打电话,她哥可真够二的。
沈一凝说:“季中临,我也给你念首诗听。”
季中临:“不听。”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宁愿蒙蔽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
“你待我真心或敷衍,我心如明镜,我只为我的喜欢再装傻一程。”
“我与春风皆过客,”
“你携秋水揽星河。”
“三生有幸遇见你,”
“纵使悲凉也是情。”
干净清透的声线,洋洋盈耳,就像随波漾开的水纹,缓缓的,一圈圈深入人心。
季中临抓了抓头发,“谁写的诗,你啊我啊情的,不正经,没事儿你还是看点有用的。经济要搞活,思想不要搞得太活,思想搞得太活,经济搞不活。”
“哦……”语调有些拖长,垂柳般袅袅。沈一凝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诗,在一本很旧的书里看见的,过目难忘。
一阵沉默。
沈一凝说:“那,再见?”
“再见。”
季中临挂断电话,仰面靠沙发背上,接电话的右耳朵热得发烫,大脑陷入深刻的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首诗完全比不上《假如生活豁了你》带劲儿。悲啊,凉啊,他不喜欢。
“哥,你跟谁打电话呢?”
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