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全不大情愿,嘟嘟囔囔地抱怨家里灰大,一个人干不过来。
沈二柱说:“你不愿意打扫卫生,就去地里干活,我留下。”
“那算了,还是我打扫吧。”
去地里干活更累。
沈一凝什么也没说,背着包走了。
她一走,二柱小声问沈驴蛋:“爹,我姐真愿意嫁给李大麻子?”
“愿意是肯定不愿意。”沈驴蛋眯起眼睛,用手遮着额头望一眼大太阳,该上工了,他边走边说:“女人,细胳膊细腿的,翻不起多大浪,她不愿意能有什么招?你记住,家里男人说了算,女人不听话就是欠揍。”
沈二柱没接话,他想到了他娘。
三天两头挨打的女人,沈驴蛋清醒的时候打她,喝醉的时候打得更狠。他爹很会打人,一般不打脸,怕被村里人看见笑话。
他娘晚上睡觉平躺背疼,侧躺腰疼,趴着睡觉胸口疼。每回这时候,沈一凝就会紧紧抱住娘,说希望自己快些长大,以后保护她,带她去镇上医院看病。
沈二柱那时候只觉得搞笑,去医院有什么用,今天好了,明天再挨打。
张霞临死念叨的是她以前的丈夫,沈一凝的爹。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沈一凝让学生们做题,她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认真看每个学生对知识的掌握程度,走到二丫身边时,二丫拽了拽她的袖子。
“什么事?”沈一凝弯腰,听她说话。
二丫凑近她的耳朵,低语:“我爹在教室后面等你,他有事跟你说。”
沈一凝微愣,嘱托学生安静做题,让班长维持好纪律。她走出教室,绕到后墙,沈连贵果然站在那里,罕见地没有叼他的烟袋子,抱胸望着蓝天白云出神。
“叔?”
闻声,沈连贵偏头,见到她笑了笑,“凝凝,过来。”
沈一凝走过去,与沈连贵面对面站着,四十五六的男人,长得高,身体强壮,脸上的皱纹像他人一样坚毅。
小时候听大人说,解放后,村民们拥护沈连贵当支书,他自己不愿意干当官的活,让弟弟沈连德当支书。
长大后,偶然问起过他为啥不当村支书,沈连贵说以前打过鬼子,胆肥,心大,下手没轻没重,当不好官。
沈一凝问:“叔,你找我什么事?”
沈连贵从裤兜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纸折叠两次,压的平整,一看就被小心保存了很久,“你娘留给你的,她谁都信不过,又觉得自己活不长,最后选择我帮她保管。你看看。”
“这是什么?”沈一凝接过纸,慢慢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梁平,宁城人,毕业于交通大学,在上海发动机研究所工作。
梁平,很好听的名字,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沈一凝激动道,“为什么要现在给我看?”
沈连贵说:“凝凝,你记得有段日子,叔离开村子,把二丫放卫军家里,你天天去卫军家接三个孩子上学?”
“我去了上海,拜托各种人情费劲开了介绍信,借路费钱去了上海,千辛万苦找到发动机研究所,想让你亲爹把你带走,离开沈家庄。很不巧,你爹离开了那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如果你娘能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我一定会为她去一趟上海。可是她过得太苦了,信不过村里的人,她觉得这件事一旦传到沈驴蛋耳朵里,她会被打死。”
“她为了你,才坚持活那么久,不然早寻短见了。”
沈一凝清脆的嗓音变得沙哑,“梁平是我亲爹?他不在上海了,去了别的地方,中国那么大,人那么多,我找不见他,他也找不见我。”
“他或许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肯定再结婚有了别的孩子!”
沈一凝赌气地把纸条还给沈连贵,眼睛倔倔地望向别处。
沈连贵说:“不管他在哪里,叔只知道他不在沈家庄。”
“凝凝,你不想出去投奔你亲爹吗?这人咱一看介绍,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不是沈驴蛋那种老不死的。你这么聪明是遗传你亲爹,你不想去见见他吗?”
“你娘当年把纸条交给我保管,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从这里走出去,就把纸条给你。如果你走不出去,连提也不要提。”
沈一凝抬眼,深深地看着沈连贵,大眼睛里尽是苍凉无奈:“叔,可是我走不出去,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看?介绍信没了,我托卫军哥问过刘所长,所长说介绍信不是说开就能开,走过一次程序,因为个人问题丢失,不予再办理。”
她低下头,难过地哽咽,哭声中透着心死,“我恐怕一辈子也出不去。人贩子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