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伶人男女老少皆有,有人穿着常服,有人着戏服。
每一个人的名字,堂号,都被海陵衙主命人记录在册。
这半个月里,戏腔传遍了浪尖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即将痛死过去的百姓,听着他们的声音,熬了过来......
然,戏不是这么唱的。
三千多人,看着多,但连唱半个月,还要叫城中绝大部分人听到,对这些伶人的嗓子,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少人唱着唱着失声了!
这也就导致了戏声迅速减弱!
然,据大夫所言,发病的百姓,起码要吃上一个月的“脏腑灼历丸”才能剪除身上的瘟疫。
如若中间有停止,那前面的工夫都要白费。
但问题就在于,这“脏腑灼历丸”会加重痛瘟给人带来的痛楚。
这般痛,会让人吃不下,睡不着,昏迷.....。
只有身体健壮的年轻人,或是求生意志极强的人才能扛过来!
原本这半个月,有戏腔止痛之下,城中染病的百姓皆在好转。
可当戏腔渐弱,不少人听不到后,众人的痛瘟再度发作,加上服用药物后,城中哀嚎声再起,进而有再度盖过戏腔的趋势。
“裘将军!”
“您能去跟吴衙主说说吗?”
“让他再,再发几次信函,再召集一些伶人来!”
沈柿安嗓子哑得好似公鸭叫,让人不得不凑近了仔细听,才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沈兄弟!”裘姓将领眼眶发红:“三地伶人不过五千之数,那没来的一千多人,分散在各地......”
“我们难...他们也难......”
啪!
一双小手扒住了沈柿安的大腿。
小手的主人,是个七八岁的男娃,他骨瘦嶙峋,面无半点血色,每时每刻都在打摆子。
“大叔叔,我娘...痛...再唱一段,好不好,再......”小男娃话音骤止,双手不自觉的用力,紧紧抓着沈柿安的裤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柿安一把抱起小男娃,道了一声“带叔叔去”后,便开腔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小男娃听到之后,身上的痛感逐渐有所好转。
但远没有最开始那般,听了一会就马上不痛的妙效。
这是因为,沈柿安已无力再唱出那么高的调子了......
......
沈柿安夫妇进城后的第二十天,全城三千余位伶人,有一大半感染了痛瘟,还有一大半彻底失了声。
剩下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还能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唱出那不太连贯的戏腔。
“娘子!你怎么了!”
沈柿安一把扶住踉跄的妻子,急忙问道。
“小柿子,我没事,小小柿子踢我了,一下没站稳。”沈枣宁话落,一旁就有大夫接话:“这么小的月份,孩子都没长成呢!怎么可能踢你!”
“你这是染上了!”
沈柿安如遭雷击,他颤抖着看向大夫:“大夫!药!快给我娘子药!”
大夫迟疑许久,说道:“沈姑娘有了身孕,这药一吃,孩子就保不住了......”
“吃啊!”
“这个时候,那还顾得上其他!”
沈柿安一把从大夫手中夺过药瓶,取出一粒药丸,送到自家妻子嘴边:“来!娘子!快吃了!”
“小柿子......”
“我们再唱一曲求仙吧......”
沈枣宁侧首避开塞到嘴边的药丸,继续道:“吃了我就扛不住了......小小柿子,也扛不住了......”
“吃!”沈柿安泪如雨下,浑身发抖,药丸都有些拿不住:“快!吃了药才能好,一点点痛...你和小小柿子都能熬过去的!”
“诸君且听我唱~~~”
沈枣宁眼睛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戏腔从喉口间迸发:“求~~~仙~~~”
清亮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伶人、百姓的目光!
沈柿安盯着自家妻子看了片刻,便张口唱道:“诸君~且随我一家三口,唱~~~求~~~仙!”
“咿~~~呀!”
调子一起,沈枣宁便强忍着痛楚即兴唱出了第一句词:“鬼火荧荧照夜台,十室九空门不开。”
“忽闻见~原是瘟神降劫来~~~”
下一刻,在场众伶,乃至百姓,皆跟唱!
待众人唱完,沈柿安同样即兴开口:“伶人本是俗世人,为求生计把艺献~”
“怎料圣人轻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