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万万不能信国师,大人才是对的!他们都疯了!他们、他们都疯了!大人说过,修仙便是窥天道,凡人之躯如何受之——”
侍卫将老人一脚踹开,苏时眉头一皱,喝止他,然后将老人扶了起来。
她一双浑浊的老眼不知到底看不看得清,望着蓬莱的幼帝,呜咽颤声,像是在撕扯苍老的声带:
“大人……生平最爱观月。大人说,仙家宗门若为烈日,蓬莱便是一轮明月——虽在暗夜,却可与日争辉。
“蓬莱还能再见月白天清吗,陛下?”
最后一句她问的轻轻地,没有其他混杂的声音,只有她一人的悲咽。
苏时愣了一瞬,猛地想到,她或许做了曾经师兄做过的事情。
同样的替李流和丞相府满门收尸,同样的遇上这位老人,听见同样如同祈求和寄愿一般的询问。
此后,世间少了蓬莱少帝白清晏,多了江月白。
“或许会的吧。”苏时道,“有人会一直记得蓬莱的天青月白。”
苏时在鬼侍卫的护送下走出了丞相府,老人在她身后伏身叩首在丞相府门前:
“老妪,恭送陛下。”
从丞相府直接步行到帝宫门口,苏时心中郁气才消散了许多,琢磨起其他事情来,不知道师兄他们今日是否成功补全所有阵纹。
若是补全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有望离开蓬莱。
街上忽地传来嘈杂的声音,苏时寻着人声一看,丞相府的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就算是白日,也能隐约望见那一片火光。
百年相府和帝王的将相全都付之一炬。
她瞳眸一缩,不过不等她再生感慨,眼角余光从人群中瞥见到两道熟悉身影。
她当即飞身到街边房顶上一看。
果然是凤玺和止戾,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蓬莱众鬼的人群中。
被她发现的两人显然准备逃跑,说不定还把她当做臣还雾的徒弟呢。
苏时连忙喝住这两个比臣还雾那个乌龟还能躲的家伙:
“小蛇、小鸟!你们给我站住!”
止戾和风玺的身形一顿,这声音虽然稚嫩,但确实有几分熟悉。
尤其是他们打量了许久,这小女孩分明是魔修的徒弟,可她的神态和动作,都和苏时极为相似。
他们才在暗中跟随,觉得能从她这里找到苏时。
此刻又被她准确地叫住,仿佛她就是苏时本人,两人一对视,默契地停了下来。
苏时可算是抓住他们俩的尾巴了,先把人领回了帝宫,在祭坛附近见到云寂之后,两人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这时候苏时已经被云寂抱在了怀里,她似笑非笑地扫了止戾一眼:
“人质游戏好玩么?帮你从登仙楼逃跑,没想到你跑完比泥鳅还能打洞。”
想到登仙楼内发生的事情,止戾笑颜不变的脸上神情一僵,半晌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语气却多是试探:
“没认出您,是戾之过,此后任凭主人处置如何?”
最后的尾音轻扬,听起来意味深长,带着莫名的诱惑感。
苏时道:“出了蓬莱再算账。”
止戾薄唇微勾,笑眯眯伸出一只手戳了戳苏时的脸,蛇瞳微微竖起,眼底闪过兴味儿,逗道:
“主人变回小时候模样,倒是实在可爱。”
已经被师兄捏过好几次脸的苏时木着脸让他戳,反正他戳不了几下,云寂就会阻止。
果然没两下后,云寂就替她拦下了止戾的动作,还轻轻揉了揉苏时的脸颊,将人往自己怀里扣。
风玺在看了她和云寂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道: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小爷我不过就半个多月不在!”
他一早就发现了云寂不对劲。
就算苏时变得这么小,云寂也不至于见到她就把她抱起来。
护什么似的护在怀里,现在还不准旁人多碰。
苏时摸了摸鼻子,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风玺听完瞬间就炸了毛,苏时甚至怀疑他已经取出了鞭子,只是他们看不见。
如今也就云寂因为有着世界之种碎片,约等于和师兄一样带着法则之力,能借此减小蓬莱阵法的限制。
想到这,苏时看了一眼止戾,发现自己还漏了一个,他那把伞可不同寻常啊!
止戾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眸轻动和她对视,双眸微弯,笑得妖魅。
不等苏时开口,云寂便看了风玺一眼,掰过苏时的头,打断她和止戾的眉来眼去,声音冷冽:
“出了蓬莱再谈。”
“好啊。”
这两个字几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