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达康,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
这个李达康,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指桑骂槐。
但偏偏,沙瑞金还不好立刻发作。
京州的房地产试点,的确是他亲自拍板的,是他任上最重要的政绩工程之一。
而李达康,就是他选定的,能够顶住压力、推行这个项目的“酷吏”。
现在这个项目正在关键时期,他确实需要李达康的闯劲。
如果现在把他敲打得太狠,万一他撂挑子。
或者阳奉阴违,这个试点项目出了岔子,自己也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沙瑞金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看李达康,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育良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是省长,主管政府全面工作,也是汉东大学的著名教授,看问题一向很辩证。”
“对于干部交流这件事,你怎么看?政府这边,是什么态度?”
高育良是省长,代表着整个汉东省的政务系统,他的表态,分量足够。
同时,他又是祁同伟的老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汉大帮”的核心。
让高育良来反驳李达康,名正言顺。
既能平衡李达康带来的冲击,又能看看“汉大帮”内部,对这个提议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高育良稳稳地坐在那里,从始至终都带着一副淡淡的微笑。
听到沙瑞金点名,他不急不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瑞金书记,我看这干部交流,是件大好事啊。”
他一开口,就定了调子。
声音温润,不疾不徐,和李达康刚才的疾风骤雨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实,类似的交流机制,我们政法系统,过去一直在小范围地尝试。”
“也取得了一些很好的效果。”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说道。
“远的不说,就说同伟同志自己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眼神里满是赞许。
“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年,他从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下去到吕州担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在地方扎扎实实干了几年。”
“后来又从地方的关键岗位,回到省里,现在主持省委政法委的工作。”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上下交流、多岗位历练的经验。”
“他看问题才能这么全面,提出来的建议才能这么有建设性。”
“既有在上面的宏观思路,又有在下面的基层手段,这不正是我们党需要的好干部吗?”
这番话一说,众人纷纷点头。
高育良这手太漂亮了。
他没有直接反驳李达康,而是先拿出了祁同伟这个活生生的、成功的案例。
你李达康说省直干部是温室花朵?
不好意思,我学生祁同伟就是省直干部下去的,现在不比你差。
你李达康说他们下来会水土不服?
不好意思,祁同伟不仅服了,还干出了成绩,现在都成了你的上级。
这等于是不带一个脏字,就把李达康的“花朵论”给怼了回去。
李达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难看了几分。
只听高育良继续说道。
“至于达康同志担心的,干部轮换会影响地方发展,这个观点,我个人不太认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党执政,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组织,是制度,是集体的智慧,而不是某一个两个所谓的‘能人’。”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
“地方的发展,靠的是一套科学的、行之有效的领导班子和工作机制。”
“如果一个地方,换了个主要领导就玩不转了,甚至发展就停滞了。”
“那我们才要好好反思一下。”
“到底是这个干部太重要,重要到了无可替代的地步?”
“还是说,我们这个地方的组织建设、制度建设,本身就出了大问题?”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振聋发聩!
这番话,直接把格局拉到了另一个高度。
直接从“换人影响工作”的事务性层面,上升到了“党的组织建设”的政治性高度。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育良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