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
 桐谷面容苦涩,弯腰小声道:“大人……您还是先走吧……”

    梁鼎之长叹一声,甩袖走了。

    岑闵受刺激陷入疯魔,他不能让其一错再错,最起码……上京城不能再封了。

    梁鼎之往外走时刚好撞上在后慢悠悠走的刘全和袁霜易,二人对视一眼,悟到连左丞也没在王爷这边讨到好处。

    两人面上皆有些讪讪的,毕竟他们二人这几日实在是被骂怕了,故意落后一步,也想让左丞替他们先探探路,或许王爷会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听左丞的话。

    梁鼎之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瞟了二人一眼,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正要迈步,又忽想到些什么,转身拉上二人,往大门走。

    岑闵给他整出来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忙也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正好这两人撞到他手下,还是一并收去给岑闵收拾烂摊子去。

    -

    上京城的冬日,天总是灰蒙蒙的,即使偶尔出了太阳,那光线也冷黢黢的,照在人身上,带不来半点温暖,反倒令人越发烦躁。

    左丞一行人走后,正房里彻底陷入沉寂,岑闵静静地在罗汉床上坐着,盯着手帕上与他极不匹配的凤穿牡丹出神。

    这是冯清月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她好狠的心!

    岑闵眼中闪过浓厚恨意,恨她将他抛下,恨她不爱惜自己,恨她慌不择路……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他都已经开始不在意那个梦,都已经开始试着讨好冯清月……为什么他不能及时放下复仇执念,为什么非要争那一口气,为什么不跟冯清月把他的计划讲个明白,为什么要伤她的心……

    他抬眼四处望着,熟悉的布置仿佛让他仿佛还在别院正房,坐在罗汉床上等冯清月从外面回来,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一些琐碎趣事。

    幸好此前负责布置别院的人还在,他还能令其将王府正房也照着他记忆中那样重新摆设。

    岑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苦涩酒水入口,将他的喉咙刺得生疼。许是那日火中吸入太多烟尘,伤及肺腑,呕出的血和胃液又进一步侵蚀了喉管,现下他仅仅只是喝水,都会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他却似毫无所觉,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似是要把自己溺死在永无酒乡。

    冯清月,冯清月,冯清月……

    自言自语自斟自饮中,岑闵又一次彻底失去意识。

    -

    “少爷,吴地来信。”宝年将房门紧闭,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齐桓。

    齐桓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见里面一片空白,神色自然地从桌下小柜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拿出一只毛笔在里面沾了沾,轻扫过纸条,又移来一盏灯火,小心翼翼地将纸条离火苗约莫两寸距离,慢慢烘烤。

    不一会儿,纸条变色,显出寥寥几个字句。

    他认真看完,将纸条彻底点燃,待化成一堆灰烬后,宝年上前将灰烬扫进小篓,默默退了出去,一切了无痕迹。

    齐桓直起身,朝窗前走去,雕花窗扇被推开后冷风猛地吹进来,带着些雪花的味道。

    他没想到岑闵竟是如此癫狂,尸身摆在面前,还能不相信清月已逝。

    得亏清月走的及时,但凡耽搁一点儿被堵在城里不得出,早晚也得被这天罗地网般紧密的搜捕给逼出来。

    所幸岑闵到底还有一番理智,没有公开宣称是为了找寻逃妾,只说是有悍匪隐匿在京城,为了民众安危,让众人不要随意外出……如若不然,日后他得登大位,清月定要在史书上被狠狠记上一笔祸国妖姬……这是他完全不愿见到的。

    还好还好,信上说她们已在吴地安顿下来。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齐桓却也能想到冯清月在写信之时的生动神态。

    他眉眼温柔地想,玉竹连齐家秘信的写作方式都能教给她,看来她和玉竹相处不坏……他就知道,冯清月身上的那一股子劲儿,谁见了都忍不住亲近两分。

    只是,昨日下人来报,岑闵的鹰犬,好似查到了车马行……

    齐桓微微皱眉,静静思索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