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初见[番外]
    1980年夏天,皮亚琴察某个混合居住区的公共球场

    六岁的莱纳·冯·阿德勒站在球场边,像一台被临时投放到意大利语服务器的德国小机器人。

    金发在阳光下像新刷的漆,蓝眼睛缓慢地眨动,处理着耳边轰炸过来的、黏糊快速的方言版意大利语。

    “喂!小德国佬!球踢过来!”

    “他听不懂啦!”

    “试试这个——Ciao!(你好)”

    哦,这个他听懂了。莱纳缓慢转头,吐出生硬的回应:“Ciao.” 停顿两秒,“……球?”

    孩子们哄笑。

    他们喜欢这个游戏:对这个小家伙说他听不懂的话,看他延迟反应,或者作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他成了孩子们球场边一个有趣的随机刷新点——有时周二在,有时周五消失。

    直到某个下午,游戏过了火。

    一个高个男孩故意把球砸向他后背:“嘿!机器人!接住!”

    莱纳刚下课,被忙碌的父母扔到球场。

    瞬间,他怀里抱着的数学书掉进泥里。

    小家伙站在原地,看着封面上欧拉公式的泥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捡起来啊!”男孩推他。

    莱纳没动。

    他的意大利语词汇库在这种情境下严重不足,只能反复调用基础句:“Perche?(为什么)…… Non e giusto.(这不公平)”

    更高频的嘲笑。

    然后,一个晒得有些黑乎乎、头发乱翘,但依旧能看出精致五官的男孩挤了进来。

    七岁的菲利波·因扎吉看看泥里的书,又看看那群孩子,最后目光落在莱纳绷紧的小脸上。

    “干嘛呢?”

    小菲利波捡起书,用衣角擦掉泥,塞回莱纳怀里,“他的书比你们的球贵。弄坏了赔?”

    “关你屁事!”

    “关我事。”菲利波挡在莱纳前面,“他是我罩的。今天起。”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根本不认识这德国小孩。

    但莱纳抬起了头。

    蓝眼睛盯着菲利波的后脑勺,一个新的词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哥哥。”

    菲利波回头:“啥?”

    莱纳指着自己:“莱纳。” 然后指菲利波,肯定地重复:“哥哥。”

    孩子们发出怪叫:“哟——菲利波捡了个小德国佬弟弟!西蒙尼知道了要哭鼻子咯——”

    菲利波耳朵红了,粗声粗气:“谁是你哥!……喂你去哪儿!”

    莱纳已经小跑着跟在他屁股后面,像终于绑定成功的跟随NPC。

    这场绑定意外地持久。

    莱纳的“刷新模式”是每周下午大概出现2-3次,背着双肩包,里面一半足球装备一半德文书,上面画着菲利波看不懂的条条杠杠,但莱纳乐在其中。

    他不怎么踢球,更喜欢坐在场边看——或者更准确地说,分析。

    他会指着跑动的菲利波,用混杂的意德词汇说:“哥哥,跑……曲线,不好。浪费,能量。”

    手里还比划着虚拟的抛物线。

    菲利波发现这小家伙说起高深的意大利专业词汇,倒是一点也不磕吧,他烦躁道:“说人话!”

    莱纳干脆切换成德语,嘀咕:“Du laufst wie ein betrunkenes Huhn.(你跑得像只醉鸡)”

    菲利波:“……”

    虽然德语听起来一直像脾气不好,但这句话菲利波几乎可以肯定:“你又骂我了吧?绝对骂了!”

    莱纳摆出无辜脸,溜圆的水蓝色眼睛真诚地望着他,充分发挥了日耳曼民族的外貌优势:“没有。说……跑得,很有创意。”

    但可惜这招菲利波免疫。

    通过多次实践,菲利波发现,当莱纳情绪波动或极度认真时,会无意识切回德语,母语总是顺口的。

    于是后来,这个九岁男孩发展出一项技能——从德语语调猜意思。

    莱纳盯着他射飞的球,小声:“Mein Gott, das ist ja tragisch.(我的天,这可真悲剧)”

    菲利波:“你刚才说‘悲剧’对吧?!”

    莱纳:(震惊)“哥哥,懂德语?”

    菲利波:(得意)“不懂!但你骂我的调调我熟!”

    作为回报,菲利波教莱纳“实用意大利语”:

    “听好,‘这球漂亮’——‘Bel gol!’”

    莱纳认真复述:“Bel gol.”

    “不对!要有激情!Bel——GOOOOOOOL!!!”

    莱纳:(被吼得缩脖子,小声)“Zu laut…(太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