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疏离而合乎礼节的称呼从西弗勒斯口中吐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近乎残忍。
艾琳·普林斯——那位刚刚转过身、展现出强大气场与沉静威严的女巫家主——仿佛被这个词迎面击中了最脆弱的一根弦。
她脸上那副历经风霜后沉淀出的镇定面具,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翻涌起剧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狂澜——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还有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愧疚。
那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顷刻间土崩瓦解。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瘫软下去。
但那无声的、汹涌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冲刷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家主威仪,露出了一个母亲最原始、最破碎的痛苦内核。
“西……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颤抖着手,想要向前一步,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僵在原地,“我的……孩子……你……你叫我……女士……”
泪水模糊了她锐利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如此挺拔、眼神里充满戒备和疏离的少年,那张融合了她与托比亚特征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五岁时那个瘦小惊恐的孩童模样。
巨大的时光沟壑与更深的伤痕横亘在他们之间,而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失败与缺席。
西弗勒斯也被艾琳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震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冷漠的质问,虚伪的亲情,甚至是陷阱的翻脸。
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如此强大、如此陌生的女人,会因为一个称呼,瞬间崩溃成泪人。
他准备好的所有冷硬言辞,所有尖锐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汤姆在他身后,也微微蹙起了眉,保持着警惕,但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
艾琳似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洪流。
她抬手,用袍袖用力擦了擦眼泪,但那泪水却像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跌坐在最近的一张沙发里,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对不起……对不起……西弗勒斯……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她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甚至不配让你叫一声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看向西弗勒斯时,不再有家主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罪人的祈求与坦诚。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充满了疑问,还有……恨。”艾琳的声音嘶哑,但努力让自己清晰起来,“你有权利知道一切。所有的事情……从你失踪的那天晚上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讲述这段往事的勇气。
“那天晚上……托比亚又喝醉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疯狂。我听到他在打你……我冲过去,但被他推开……然后我听到门响,听到你在雨里的哭声……等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门外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泥泞中你留下的小脚印……”
艾琳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雨夜。
“我疯了一样在蜘蛛尾巷附近找你,喊你的名字,用我能想到的所有追踪魔法……但是什么都没有。雨太大了,痕迹被冲得一干二净。我害怕极了,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最后,我用了一个古老的血缘感应魔法,很冒险,但那是唯一的方法。魔法显示……你还活着,生命力虽然微弱,但稳定,而且……在一个非常遥远、魔法反应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看向西弗勒斯,眼中带着后怕和一丝微弱的庆幸:“那一刻,我知道你被带走了,被带离了那个地狱。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痛苦和愤怒——对托比亚,也对我自己。我当时认定,是他!是他的暴戾和疯狂,把你逼走,或者……导致了你的失踪。”
“我回到那间屋子。”艾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托比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结束这一切。我要对他施一忘皆空,抹去他关于我、关于魔法、关于你的一切记忆,然后彻底离开,回归魔法界,哪怕以被除名者的身份流浪,也比待在那种地狱里强。”
“但是……”她的语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痛苦,“当我举起魔杖,准备施咒时,我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里盘踞着一种极其晦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