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钻出的嫩芽还挂着水珠,枯树枝头爆出的新叶在晨光中舒展,空气中弥漫着灵脉复苏后特有的、清甜如泉的生机气息。
但这新生,只持续了三个时辰。
“轰——!!!”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如同巨锤砸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啊让猛然转头,看向河西方向——那里,一道暗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火柱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刺穿耳膜。
“不对……”他心脏骤缩,“灵脉节点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道染血的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摔进黑风谷。
是风过无痕。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显然是被高温瞬间熔断。右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胸口的皮甲被利器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痕。最骇人的是脸——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眼球曝露在外,却还在转动。
“二哥……”他张开嘴,血沫混着内脏碎片涌出,“河西……沦陷了……”
“什么?!”铁策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节点不是有守军吗?!”
“全死了……”风过无痕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炎烈没死……他带着焚天军主力……突袭了节点……”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玉符表面已经布满裂纹,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还有更糟的……苏瑜姑娘的融合倒计时……”
玉符亮起最后一丝光,投影出一行血红的数字:
【剩余时间:45天00时00分】
45天。
原本三个月的缓冲,被砍去一半。
“陆渊……加速了融合……”风过无痕咳着血,“他要提前把苏瑜炼成界蚀兽容器……最迟一个半月后……苏姑娘的人格……就会彻底湮灭……”
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远处河西方向的爆炸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炸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啊让握紧断妄刃,指节发白。
45天。
从秦川赶往天问服务器,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二十天。意味着他们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解决眼前所有危机,拿到完整盟约碎片,然后杀进天枢院的老巢。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还有……”风过无痕艰难地喘了口气,“炎烈抓了二百名秦川百姓……捆在灵脉柱下……周围堆满了地火油……”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着绝望:
“他说……给二哥一个时辰……独自带着三派信物去投降……”
“否则……每隔十分钟……烧死十个人。”
“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半个时辰后。
林啊让站在河西边缘的山坡上,俯瞰下方的战场。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灵脉节点周围原本依山而建的防御工事,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火海。箭塔被拦腰炸断,哨所烧得只剩骨架,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还在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节点中央,那根高达十丈的灵脉柱,此刻成了刑架。
二百名百姓被粗重的铁链捆在柱下,围成三圈。最内圈是老弱妇孺,中间是青壮年,最外圈——是孩子。
孩子们被铁链勒得皮肤发紫,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被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柱身缠满了浸透地火油的麻绳,绳头一直延伸到三十步外——那里站着五十名焚天军精锐,每人手中握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他们冰冷的脸,像一群等待开餐的恶鬼。
而柱顶。
炎烈拄着地火长刀,站在那儿。
他没穿战甲,只套了件暗红色的布衣,胸口敞着,露出下面狰狞的烧伤疤痕——那是二十年前,苏缺临死前用九流秘术留下的印记,至今未愈。
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睛。
他看到林啊让,笑了。
“来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河西,嘶哑中带着癫狂,“比我想的还快——看来你确实在乎这些贱民的命。”
林啊让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柱下的人群——
看到了那个送苏缺手记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丈夫的灵位,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却死死护着灵位,不让火焰燎到。
看到了给小石头送地图的老平民。他断了一条腿,伤口用破布草草包扎,血已经浸透了下半身。他靠在一个少年身上,嘴唇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是往生咒。
看到了矿工,看到了农夫,看到了裁缝,看到了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