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清河的黎明,是血色的。
城南那座历经三百年风雨的厚重城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化作漫天碎木与铁屑。城门倒塌的烟尘尚未散尽,十二骑玄黑重甲已踏着废墟冲入城内,马蹄铁掌在青石板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如同死神的丧钟。
为首者高举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颗头颅——那是守城的老兵刘瘸子,在清河守了四十年城门,今晨第一个死在城楼上。头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房屋和奔逃的人群。
“传令!”
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从玄铁面甲后传出:
“一队,清扫街道,凡持械者,杀!”
“二队,摧毁所有治疗点,焚毁药材!”
“三队,随我布设‘灵脉禁锢器’——今日,我要让这座城,记住反抗天枢的代价!”
命令如冰,砸在燃烧的废墟上。
马蹄声再次炸响,十二骑分裂成三股,如同三条黑色的毒蛇,钻入清河城的血脉。
东城巷口,第一个治疗点。
这是昨日才搭建起来的茅草棚,棚内摆着三张长桌,桌上堆放着云游分发的止血散、解毒丹,还有几十卷《清心诀》拓本。五名平民治疗师——三个妇人,两个少年——正在给排队等候的百姓分发药品。
他们听到了城门的巨响,听到了马蹄声。
但没人逃走。
“快!把药材装进麻袋,藏到地窖里去!”为首的妇人叫张婶,丈夫死在青溪派的试药中,儿子去年因无钱治疗高烧夭折。她昨日才学会「清心诀」,今日就成了治疗点的负责人。
“张婶,来不及了……”一个少年颤抖着指向街口。
那里,四骑玄黑重甲正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了路边的水缸,踏翻了晾晒药材的竹筛。为首的天问卫弯刀一挥,刀气横扫,将排队的百姓斩倒一片,鲜血溅在茅草棚上。
“治疗点在此!焚!”
火把掷出。
茅草遇火即燃,瞬间化作冲天火柱。药材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散发出焦糊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张婶扑向火堆,想要抢救那些《清心诀》拓本——那是明川和青溪弟子熬了一夜抄写的,是清河百姓的希望。
“找死。”
天问卫弯刀再挥。
刀光划过张婶的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她扑倒在火堆边缘,右手还死死抓着一卷拓本,拓本的一角已经着火,火焰正顺着纸张向上蔓延。
“娘——!!!”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向张婶。
那是张婶的女儿,小名叫芽芽。
天问卫抬脚,铁靴狠狠踏下。
“咔嚓——”
骨碎的声音。
芽芽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身边,不再动弹。
张婶用尽最后力气,将燃烧的拓本按进怀里,用身体压灭了火焰。她转过头,看着女儿,嘴角流出血沫,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芽芽……别怕……娘陪你……”
火焰吞没了母女二人。
五名治疗师,三十七名排队百姓,无一幸免。
治疗点的灰烬里,那卷《清心诀》拓本只烧掉了封面,内页的字迹依旧清晰。风吹过,书页翻动,露出第一行字:
“气沉丹田,引灵入脉,经太阴之络,过阳明之径……”
那是云游亲手写的注解。
可惜,再也没人能读了。
西城码头,第二个治疗点。
这里靠近河边,原本是渔民交易鲜鱼的市场。昨日破军战神带人清理了鱼腥,搭起棚子,摆上长桌,成了治疗点。
此刻,棚子已经被掀翻。
三名天问卫正在追杀逃跑的百姓。他们的弯刀淬了幽蓝色的毒,刀刃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毒雾轨迹。被砍中的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中毒倒地,皮肤溃烂,在剧痛中哀嚎半刻钟才会断气。
“救命——!”
“林少侠!救救我们!”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
一个老渔民被追上,弯刀刺穿他的胸膛。他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天问卫的马蹄,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你们……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马蹄踏碎了他的头颅。
血浆迸溅。
南城驿站,北城关口。
同样的惨剧,在同时上演。
天问卫的执行效率高得可怕。他们不拷问,不劫掠,只做三件事:杀人,焚毁,布设仪器。
短短两刻钟,清河城五大治疗点,被摧毁四个。
只剩最后一个——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