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河寒城,药价如刀。
  “那是‘善药房’的外围工坊和……‘废料处理处’。”被拎着的青溪弟子,在林啊让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有些试药后没死的,或者还有些价值的‘材料’,会在那里进行初步处理……掌门说,这叫‘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破军战神听得怒发冲冠,拳头捏得嘎巴响,“把人当药材当货物?你们他娘的还是人吗?!”

    云游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出身医道,自幼所学便是“医者仁心”、“生命无价”,眼前这青溪派所为,简直是对“医道”二字最彻底的玷污和背叛!

    林啊让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越发幽深。断妄刃在鞘中的低鸣,已经带上了一丝饥渴的颤音。

    终于,青溪派的核心——济世堂,到了。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高耸的院墙漆成肃穆的深青色,大门是厚重的黑檀木,镶嵌着黄铜铆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鎏金大字——“济世堂”。字是好字,带着一股堂皇正气,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门前是一片以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干净得一尘不染。广场两侧,并非寻常的石狮,而是立着两尊高大的药师雕像。雕像慈眉善目,一手持药壶,一手做拈花状,仿佛正要普济众生。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药壶的壶嘴,雕刻成了毒蛇吐信的形状;那拈花的手指指尖,也异常尖锐。雕像的眼底,似乎用了某种特殊的墨彩,在光线下隐隐泛着暗紫色的幽光,让那悲悯的笑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此刻,济世堂那两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紧紧关闭着。但门前的白玉广场上,却并非空无一人。

    约莫三十名身穿深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药葫芦标记的青溪派内堂弟子,已然列阵等候。他们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门中精锐,修为远非刚才城外那些外堂弟子可比。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所持并非长剑,而是一种似钩非钩、似镰非镰的奇门短兵,刃口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就淬有剧毒。

    为首两人,更是气度不凡。

    左边一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开合间精光四射,留着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绣着繁复云纹和药草图案的深紫色长老袍服。他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站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一条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腰间悬挂着一枚墨绿色的玉佩,隐隐有雾气缭绕。

    右边一人,则显得年轻许多,看起来不到三十,面白无须,容貌堪称俊美,只是嘴唇极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淡紫色,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极不舒服的冷笑。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锦袍,纤尘不染,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发出规律的、清脆的碰撞声。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冰锥,毫无温度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是内堂执法长老‘墨蟾’吕辛,还有掌门真传、首席大弟子‘玉面毒手’冷千秋!”人群中,有见识广的武者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恐惧,“他们居然亲自出来拦路了!这下麻烦了!”

    那被林啊让拎着的倒霉外堂弟子,见到这两人,如同见了救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道:“吕长老!冷师兄!救我!他们是来砸场子的!还废了我武功!”

    吕辛三角眼中寒光一闪,扫过那外堂弟子,又看向林啊让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最后目光定格在林啊让身上,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破风箱:“何方狂徒,敢挟持我青溪弟子,聚众冲击我济世堂圣地?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冷千秋手中玉胆的转动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林啊让,嘴角那丝冷笑扩大了些:“看来,就是你们三个,在城外坏了规矩,打伤我师弟,还敢一路招摇到此?有点胆色。不过……”他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也到此为止了。自断一臂,跪下磕头认罪,或许本公子心情好,只废你们武功,留你们一条狗命,送去‘善药房’了此残生。否则……”

    他话未说完,林啊让已经松开了手。那外堂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吕辛那边跑去。

    林啊让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坚毅的脸庞。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吕辛和冷千秋,最后落在济世堂那块巨大的金匾上。

    “圣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意味,“把治病救人做成垄断生意,把求医百姓当成试药材料,把仁心医道扭曲成敛财害命的工具……这样的地方,也配叫‘圣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我来,不为求医问药。”

    “只为拆了你们这块‘济世’的招牌。”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吃人不吐骨头的脓血与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