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亭台错落,钓鱼的人群三三两两散落在岸边,喧闹声与水流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他正盯著浮漂出神,一辆军绿色吉普突然碾过碎石路停在岸边,车门打开,两三个人拎著渔具下来。
动作利落地在离他不远的青石墩旁坐下,其中一人甩下鱼竿时,金属钓环碰撞的脆响让秦歌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恰好对上李从戈含笑的目光。
秦歌心头猛地一沉——工业部部长李从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护城河边上钓鱼?
他压下眼底的讶异,面上不动声色,重新拿起鱼饵嫻熟地掛在鉤上,手腕一扬,鱼竿划出一道弧线,钓线再次稳稳落入水中。
“部长,这秦歌倒真沉得住气。”
旁边的秘书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稳坐如山的秦歌。
李从戈抬手摆了摆,指尖夹著的香菸烟雾裊裊,“別声张,先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两人不再说话,只陪著李从戈静静垂钓,阳光渐渐爬升至头顶,將三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转眼到了正午,秦歌收起浮漂,正准备拆卸鱼竿,李从戈身边的两个隨从突然上前一步,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歌,留步。”其中一人开口,“李部长在那边等你。”
秦歌动作一顿,拎起渔具转身,径直走向李从戈,將隨身的小马扎往地上一放,坦然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李从戈接过烟,指尖夹著菸捲轻轻点了点,眼底的笑意里带著几分审视。
“怎么了,小子?是纺织厂的事不忙,还是没把那摊子事放在心上,才有閒心来这儿钓鱼?”
秦歌点燃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时,他缓缓嘆了口气。
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李部长,你们这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啊。”
李从戈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香菸,深吸一口后,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他盯著秦歌的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怎么了?你小子现在怕了?”
秦歌换了个坐姿,后背往身后的老柳树上一靠。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怕倒不至於,就是觉得麻烦找上门,躲都躲不开。”
李从戈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平静的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下仿佛藏著无数漩涡。
“你看这湖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早就是波涛汹涌。纺织厂这摊子事,你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秦歌猛地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李部长,何解?”
“部里有人要对付你。”李从戈直言不讳,指尖的菸灰轻轻弹落在青石地上。
秦歌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李从戈见状挑眉:“怎么?早就猜到了?”
“之前並没有一点风声,突然把我派到这问题一堆的纺织厂,来的人还不是你安排的,我就知道不对劲。”
秦歌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你小子看著好像对什么事都成竹在胸,实则心里那点趋吉避凶的本事,连我都得刮目相看。”李从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
秦歌把玩著手中的烟盒,语气带著一丝试探:“李部长,这次来打算拉拢我?”
李从戈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秦歌,我不是拉拢你,是有人已经认定你是我的人。”
秦歌猛地转头,眼里满是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了你的人?”
“我也不知道。”李从戈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架不住別人这么认为。”
秦歌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看著李从戈,忍不住开口:“李部长看著年纪不大,就能坐到工业部部长的位置,想必家里的实力背景不一般吧?”
这话刚落,李从戈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
笑骂道:“你小子脑子里想的什么,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顿了顿,他又坦诚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確实沾了点家庭背景的光,但老子的能力摆在这儿,要是个草包,就算背景再硬,也扶不上墙。”
秦歌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这点我信。虽然接触不多,但看你处理事情的眼光和魄力,就知道不是靠背景混日子的人。”
李从戈將菸蒂摁灭在石阶缝隙里,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瞬间收起了方才的隨意。
语气郑重起来:“好了,臭小子,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跟著我干吧。”
秦歌猛地回头,脸上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故意装糊涂:“我不就是在跟著李部长干吗?再怎么说,您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