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后，赵明晞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她空洞的眼神望向天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也不知是因为刚刚发生还是因为印象深刻，总之每一幕都异常清晰。
吕佳冉並未打扰闺蜜，而是任由她放空自己。
过了许久，赵明晞才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在棚里，我是主摄影师，对吧？我准备了整整两天，做了一份三十多页的方案，每一个细节我都想到了，我以为我准备得很完美。”
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她那份三十页的方案的確有些可笑。
和废纸没什么区別。
赵明晞继续说道：“可是拍摄一开始，顾星野就开始提出各种建议。”
“她说我的灯光打得不对，会磨平裙子的立体感，她说我的拍摄角度有问题，不能展现模特的自信，她说......她说我想要的那种迷茫”的眼神，不適合这条裙子，穿得上这条裙子的女人，永远不会迷茫。”
赵明晞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
吕佳冉並未打断她，而是在一旁默默听著。
这些虽然听起来让人生气，但只要赵明晞愿意开口，那就是好事情。
她最怕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沉默。
好在赵明晞开口后就没停下来。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她说得都对。”
说到这，赵明晞语气更加低落。
“我试著反驳，我说我想要的是国画白描的效果，但连我自己都知道，那只是嘴硬，按照她的建议调整之后，拍出来的照片，確实比我预想的要好上无数倍。”
赵明晞低下头，双手插进头髮里。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我是摄影师，却需要一个模特来教我怎么打光，怎么构图，怎么捕捉情绪。”
“到最后，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张最完美的照片，到底是谁的作品，我只是一个站在相机后面，负责按快门的工具人。”
吕佳冉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要是赵明晞厌烦那个模特还好，她还能跟著一起骂人，两人一起出气。
只要情绪过去了，自然就会开心。
但偏偏赵明晞很冷静，她冷静地分析，冷静地伤心。
吕佳冉只能默默地收紧手臂，让闺蜜靠在自己身上。
“佳冉，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天才。”赵明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来。
“我小姨是是业內顶尖的摄影师，我从小就跟著她，从小就喜欢拍照，高中那会儿，我每次放假都跑去她工作室，虽然只是打打杂，但我学得很快，毕业后那几个月，我更是天天泡在那里，我觉得自己进步神速，我甚至觉得，就算我不读法学，去考电影学院，也绝对没问题。”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赵明晞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们的这个小团队里，每一个人都那么厉害。”
“许灼，我就不说了，他就是个怪物。”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女孩，叫黎伊一的，她虽然看著呆呆的，但她妈妈是真正的天才设计师，她自己也继承了这份天赋，那条裙子，就是她妈妈留下的作品。”
“今天来的模特更是成名已久，我小姨有什么事甚至都要专门请她。”
“那我呢？我是谁？”
赵明晞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吕佳冉。
“我只是一个学著法律，靠著家里关係，才勉强摸到摄影门槛的业余爱好者，我根本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好像......已经跟不上许灼的脚步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很轻。
但却让吕佳冉心中响起警钟。
她不是赵明晞，不会像她那么冷静的分析。
吕佳再只知道一件事。
“你就是天才！”她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忘了你第一次给许灼拍照的时候，你小姨是怎么夸你的？你忘了你拍出来的照片，让多少人惊艷？这才哪到哪儿啊！你才学了多久？人家在圈子里混了多少年了？你拿一个新手村的號去跟满级大佬比，你是不是有病啊！”
吕佳冉试图用最朴素的道理唤醒她，但赵明晞只是摇著头，情绪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吕佳冉看著闺蜜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那颗平时只装著游戏和八卦的脑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