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顾星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国画也讲究笔墨的浓淡乾湿，完全平面化，恐怕会显得廉价，你確定这是设计师想要的吗？”
说完，她將目光转向了黎伊一。
顾星野决定把问题拋给这条裙子的主人。
黎伊一瞬间成了话题的中心。
她被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盯著，紧张得差点把手里的针线包掉在地上。
黎伊一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都觉得......挺好的..
”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一直没说话的许灼终於动了。
他走上前，笑呵呵地打圆场。
“哎呀，两位大神说的都有道理，艺术嘛，本来就是见仁见智，这样，咱们先按赵明晞的想法拍一组，然后再按elara姐的建议调整灯光，再拍一组，后期我们也好有更多选择，对吧？就这么定了！”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迅速地结束了这场爭论。
要是让两人吵下去，今天还拍不拍照了？
赵明晞看上去和善，实际上有自己的坚持。
顾星野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许灼早该意识到今天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矛盾。
只是第一次三人合作时太轻鬆，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现在也只好抓紧站出来救场。
不然估计就要看到女人打架了。
赵明晞虽然心里憋屈，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台阶。
最后只好闷著头“嗯”了一声。
顾星野则意味深长地瞥了许灼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也没再坚持。
拍摄继续，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顾星野不再是被动的执行者。
她开始在拍摄的间隙，不断地提出各种建议。
“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俯视了？平视更能展现模特的自信。”
“我觉得刚刚那个抓拍的瞬间更好，人物情绪更饱满，要不要再试一次？”
“伊一，你过来一下，裙子左边的这个褶皱，帮我调整得再自然一点，对，让它有一个向下的垂坠感。”
她从不直接否定赵明晞。
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地引导著拍摄的方向，將节奏一点点地往自己这边拉。
赵明晞快要抓狂了。
她感觉自己不像个摄影师，更像一个按快门的工具人。
她引以为傲的拍摄方案，在顾星野强大的专业气场和丰富的镜头经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让她鬱闷的是，她不得不承认，顾星野的每一次建议，都让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好上不少。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拍摄，她这是在上课。
许灼在旁边看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顾星野有部分原因是真的敬业，想要拍出最好的效果。
但恐怕还有一小半的原因，是在故意敲打赵明晞。
或者说，是在敲打他背后的整个小朋友团队。
她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宣告著。
看到了吗？
这才是大人的工作方式。
终於，在拍摄最后一个场景时，赵明晞的情绪累积到了顶点。
“我说了，我要的是一个略带迷茫的眼神！”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顾星野却在镜头前，给出了一个带著几分冷漠的眼神。
她淡淡开口：“迷茫不適合这条裙子，穿得上这条裙子的女人，永远不会迷茫。”
顾星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直接击中了黎伊一的內心。
黎伊一看著镜头里那个眼神坚定的顾星野，喃喃自语。
“对......就是这样......我妈妈设计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赵明晞拿著相机的手，微微一颤。
她看著取景器里顾星野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认同的黎伊一o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权威，都像个笑话。
她略微沉默后快速调整好状態。
“我明白，elara姐，就按你的感觉来。”
顾星野见赵明晞这么快调整好状態，心里也有几分惊讶。
她没在说什么，而是主动做出自己想要的动作。
赵明晞举起相机，对焦，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服口服的眼神。
这一刻她终於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