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二】
    直人走进洗手间,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落在空荡荡的盥洗室。他走到最里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作响。

    隔间的门被推开,场地圭介走了出来。他看到直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人透过镜子看着他。

    场地圭介抓了抓头发,有些窘迫:“那个……”

    “藤野直人。”直人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他从镜子里看着场地圭介,“我叫藤野直人。”

    “……场地圭介。”

    场地圭介走到旁边的洗手台,看着直人细致地将透明的消毒洗手液抹在手指的每一个缝隙,连指甲边缘都没有放过。

    “藤野先生,”场地圭介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我很抱歉……对于直贺哥的事。”

    不是贺,直贺。

    直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那么好的人——”

    场地圭介猛地止住话头,他仰起脸,又别开看向别的地方,张嘴换了几口气,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

    直人礼貌地移开视线,给他整理的空间。

    过了几秒,场地圭介才重新平复下来,声音放得轻:“直贺哥,他那么好的人,本来能……有更好的——”

    他没说完。

    水流声再次响起,直人将手上的泡沫冲掉。

    他眼神放空地看着泡沫顺着指尖和缝隙流走,漫不经心地想,你看,就连你的朋友也觉得你死得不值钱。

    真可惜。

    场地圭介看着镜子里的直人,他垂着眼,眼睛无神地放在自己手上,嘴角下弯,脸型瘦削。

    习惯性低垂的脖颈从规整的领口伸出来,下方露出的小半截手臂具备男性应有的粗壮骨骼和线条,但谈不上强壮结实。

    疲惫。

    这是直人给场地圭介的第一印象。

    和与他同行的那个精力旺盛的兄弟完全不一样,直人累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行走和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得知直贺的噩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悲伤都表现得那么倦怠。

    让人心碎。

    从镜子里对上直人的目光,场地圭介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他慌忙移开眼,表示抱歉。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他是咒术师。”场地圭介忽然说。

    ……

    水流声停止。

    直人关上水龙头,安静的空间只剩下水珠滴答、滴答。

    直人的目光从镜子上抽离,低头看水珠从指尖滚落,然后缓缓转过脸,抬眼看向场地圭介。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或许是散落的头发的原因,他的眼睛很黑,直直地盯着场地。

    场地圭介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一晃然他觉得这副面孔似曾相识,但无法想起在哪见过。

    最后他把这归因于第一次和直人直接对视。

    “他……和你们说了?”直人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洗手间悠悠地飘起来。

    场地圭介回神,他点点头,声音很认真,“在我们遇到那种……‘东西’的时候,是直贺哥出现救了我们。他是英雄。”

    “我们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

    “这样啊。”直人看着他,这样说。

    他重新垂下眼,起身,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

    场地圭介继续说:“他说他来自一个咒术师家族,族里有很多很厉害的父兄。他说他感到很有压力,但也想变得更强,想要……能够辅佐他的兄弟。”

    直人没有抬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略微偏侧的角度告诉场地圭介,他在听。

    “但是,在我们心中,直贺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希望他能为自己也感到骄傲。”场地圭介的手撑着台面,他低着头,长发挡住他的脸,直人听见他的声音从齿缝钻出来已经变调。

    “我们——一直为他,为我们能有他这样的朋友,自豪啊——!”

    场地圭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悲痛,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倾泻而出。

    直人看着他耸动的肩膀,耳道里已经被他的声音塞满。直人转头看向门口,他记得直哉说先回去车上,现在应该在听着音乐刷推特。

    于是他走到场地圭介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场地圭介的肩头,他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场地圭介的哭声减弱,情绪平缓,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场地圭介接过纸巾,直人起身走到旁边,和他隔开一个身位。

    等场地圭介收拾好自己,他沙哑着说:“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直人淡淡地说:“兄长若知道还有你们为他哭泣,也会感到开心。”

    “但也不要太难过。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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