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许清岚
    敲门声响起,莫及带着人踏进书房后将门一关,整个殷府又回归了寂静。

    “会写字吗?”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女子听后紧绷着身子,在呜咽两声后,对着黑暗点了点头。

    “给她一盏灯并纸笔。”

    殷赋随意的吩咐一落下,莫及便驾轻就熟的在漆黑一片的书房中点灯备笔,从容且游刃。

    摇曳的烛光照亮了女子的面庞,殷赋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他对她没有印象,也懒得回想。

    指腹一碰扳指,开口冷声,“在许府跟的谁?”

    那女子拿起笔就写,她身后的莫及将字念了出来,“外厨房。”

    殷赋摩挲扳指的手一停,外厨房?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地方,主要给府内下人备餐的一个地方。

    “许府满门被焚,你因何没死?”

    莫及蹲下身,单手扶住她的肩,“别抖。”

    待笔停,照读道:“因外出采买。”

    殷赋冷然的视线在那女子身上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他根本不用继续问就知道,她在撒谎。

    当时如果有外出的人,府里的人不会不告诉他。

    所以这个女子的身份是假的,或者说本身就是刘都知假意安排来盯清岚的。

    “回来见过许清岚了吗?”

    落笔仍抖,“不曾,昏迷才醒。”

    莫及添了一句给殷赋,“方才幽桐来报,说是若她醒了,速速来传,娘子要见,夜半亦是。”

    莫及音散后,暗处飘来一声冷笑,带着无情的两个字:“杀了。”

    女子即刻惊慌求饶,脑袋一下下磕在地面上,闷声不断。

    真是命悬一线时潜能无穷,伤成这样分明动一下都疼,她竟能这般大动静,撼天动地。

    可怜是真可怜。但殷赋有令,她这命自然留不下。

    莫及蹲身便要去抓她,被她两下左闪,她忙指着自己的嗓子,又指了纸笔,对着莫及磕头。

    莫及微停了停,扭头去看暗处的殷赋,这一停顿,那女子急忙又对着殷赋复指一遍。

    无人说话,那女子指来指去突地顿悟,忙膝行抓来纸笔就写,往莫及面前一推,便两眼惊恐地看着殷赋的轮廓。

    “《天象占侯簿》是假的。”

    殷赋剑眉一压,双眼遽然锁住那颤抖不止的女子,疑惑的提声自嗓间抛出。

    那女子许是吓傻了,听到殷赋明显的疑惑,她反倒一动不动起来。

    莫及两指一并点了点纸面,提点道:“你如何得知是假?”

    女子立马抓笔落字,莫及边看边道:“监正所给,长于竹筒。”(1)

    殷赋不紧不慢,“监正送东西,如何会让你瞧见?”

    “偏屋受刑,半晕,沈正未避。”

    殷赋沉默少许,暄凉开口:“昨日清岚进宫前,监正才给?”

    女子点头。

    “莫及,杀了。”

    莫及心内叹气,道这女子蠢,口无遮拦。

    小命不保之人吐多少话都小命不保,自证用处才能因此留命。

    这么简单的道理,生死存亡间却极少有人想的明白。

    莫及将人拎了出去,淹死在湖里后又捞了出来竹席一裹放在后门处,等天明当着清岚的面拉走处理。

    书房归静后,殷赋握拳抵唇间,细思着真假。

    待莫及一回,他便做了交代,“明日她定会去玲珑阁,派人护她。”

    他不能提点东西真假之事,一说她便会问,他懒得编理由解释。

    反正真假也不是棘手的事,无关痛痒。

    后门处两颗银杏,一夜过后那寒气集成一层白霜,浅浅一抹绒般铺在落地的银杏叶上,落叶未扫便被几道脚步踩出了脆响。

    清岚一夜未深睡,满脑子都是许府旧人,天将明她便起来命人去问,哪知得来的消息是人伤的太重,已经没了。

    满腹的话挤在嗓子口,却是石沉大海,不得回应。

    清岚深深喘息着去看那张脸,那女子冻得有些发紫,发丝成缕发硬的半支着。

    “这夜里,竟能冷成这样……”

    清岚扭头不再看,转过身子迈出的脚步带着几丝落寞,“葬了罢,好生的葬……”

    那女人伤的确实重,活不下来是意料之中的,故而清岚万分怨念挤来挤去转成无言。

    她绕着湖走,望图以景疗心。

    这名女子又让她想起了许府来。

    许府的轮廓是春和景明,佳园自在的。

    回想间好似都能闻见那夏日里满府的百合香,都能品到雪梨红枣滑咽而下时那甜丝丝的回甘。

    那日谢澈在她离开时,为她准备的那碗雪梨红枣她吃了一些,这会儿是有些惦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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