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细胞工厂(十六)
    南柯隔着镜面和另一个自己对视,随时警惕着里面的人破镜而出。

    不过,镜中人在距离镜面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逼近。

    这种和“自己”对视的感觉有些奇怪,南柯以静制动,等待对方动作。

    果然,僵持几秒后,镜中人笑着开口:“不必这么紧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我不会害你。”她歪头,“只是,你不想换种活法吗?”

    南柯挑眉:“什么活法?”

    “一种……自由自在,没有任务,不受蝶网约束的活法。”

    蝶网是南柯所在组织的名称,这个“梦境”居然可以读取人的记忆。

    南柯不动声色地与镜中人周旋:“不用了,我很满意现在的活法。”

    “是吗?”镜中人大笑出声,“你可能忘了一些事,不过没关系,有我替你记着。”

    “你第一次上蝶网的竞技场和大你两岁的前辈比试时输了,被教授格斗技巧的导师责罚三天三夜不许吃饭,也不许中断训练,差点儿死在训练场里。那一年,你刚满十岁。”

    南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出任务,追着商业间谍到了边境线,历尽艰难终于击杀间谍,却在归程遭遇了敌人埋伏,枪林弹雨里,同伴为你挡了一枪。临死前,她跟你说了什么?”

    随着镜中人的描述,从前的画面不可控地流入南柯的脑中。

    蝶网的新人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会和前辈一起,那一年,替她中枪的是带她执行任务的前辈,那枚子弹从前辈的后背穿胸而过。

    倚在树上休息时,前辈望着雨林里遮天蔽日的榕树冠,笑得气若游丝,她说:“好想再看一眼外面的阳光啊……等你长大,就离开蝶网吧。”

    枪伤本来并不致命,但热带雨林里伤口感染的速度加快,等南柯终于背着前辈走出雨林的时候,背上的人已经变成冷硬的尸体。

    回蝶网后,前辈被草草埋葬,一切存在过的痕迹被抹除干净。而她自己,因为没有将间谍活着带回来而被关了禁闭,一切平常地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任务。

    南柯的手指紧紧攥起来。

    那次任务,走出雨林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没有树木的阻碍,阳光大盛,看上去充满希望。

    但前辈没能再看到外面的阳光。

    午夜梦回时,每每梦到雨林外的那次日出,南柯都会从梦中惊悸而起。她无数次恨自己年少时的弱小,恨那枚子弹洞穿的怎么不是自己的身体。

    沉封的回忆被别人以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像是毫不留情地将她结痂的伤口撕扯开。她眼眶猩红地望向镜中人,像是望向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

    涌动的情绪和刻在基因里的理智将她来回拉扯。

    镜中人不太满意南柯的反应。

    她勾唇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哦,对了,差点儿忘了那一次。Maya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收到恐吓信,那位女士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向蝶网求助,你被任命假扮她出席产品发布会。虽然你已经格外谨慎,但由于组织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战力,只出动了很少人进行防护,结果你被当成首席技术官本人抓起来。那时候你又经历了什么?”

    南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一次,她被拷问了一天一夜,逼问Maya新产品的源代码存储在哪里。暗室的地面被她的鲜血染红。

    逼问无果,她的手臂被注入大剂量的毒·品。那时候,眼前仿佛突然蒙上朦胧的雾气,她从雾气中见到从前许多因执行任务而殒命的同伴,包括为她而死的前辈。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心底竟像松了一口气。想不到,最后又被组织救回。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去戒断。出来时,形销骨立,和从前判若两人。

    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怕死了,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不会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不记得来时路上有怎样的尸山血海吧?”镜中人步步紧逼。

    从那次被抓后,许是组织也觉得南柯不再适合高强度的任务,于是她的任务变成了贴身保护A国顶尖的企业家,虽然偶尔也会遭遇境外的暗杀势力,但相比于从前,已经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活到退役,然后平淡地过完这一生,直到……她知道梅园的秘密。

    南柯攥着的手缓慢地松开,声音没什么情绪:“你不说,我差点儿都忘记了。”

    镜中人微眯起眼:“现在我替你想起来了。”她声音带着诱哄:“难道你不想离开蝶网吗?不恨那群将你和同伴的命视为草芥的话事人?不想报复他们吗?”她的语气逐渐狠厉。

    南柯耸耸肩:“你既然知道我的事,就应该知道,蝶网会对叛逃的成员处以极刑,我走不了。”

    “哈哈哈,”镜中人像听到很好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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