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今时不同往日了
    加州阳光灼热,透过车窗,晃得人有些心烦。麦普摘下墨镜,望向车窗外那栋线条冷硬的现代建筑——长河资本美国分部。

    这里不像华尔街,没有百年歷史的沉重石柱,也没有象徵权力的夸张门廊,只有玻璃、钢材和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科技感。

    “一个三十岁的华人。”

    布莱迪在一旁低声嘟囔,语气复杂,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倖,也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堂堂美国总统与国务卿,要亲自飞越整个国家,来向一个外国年轻人道歉,无论如何,面子上都有些掛不住。

    车停稳。出乎他们意料,长河资本的掌门人文九已经静候在入口的阴影处。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脸上是商人惯有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

    麦普眼神微微一凝。他记得这个文九,曾在某个国际经济论坛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是个精明圆滑的生意人,並未真正放入眼中。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率先伸出手,让笑容爬上眼角:“文先生,劳您等候。”

    “总统先生,国务卿先生,一路辛苦了。”文九握手简短有力,隨即侧身引路,“两位请。”

    没有刻意的冷遇,但也没有超出基本礼节的热情。

    一切恰到好处,反而更凸显出此地主人那种平静的、建立在实力之上的淡然。

    布莱迪与文九寒暄了两句旧日交集,气氛稍缓,但麦普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楼上。

    电梯平稳无声地上升,直达顶层。

    走廊空旷洁净,脚下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仿佛踏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文九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屈指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里面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声音。

    文九推开门,没有进去,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比想像中简洁。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硅谷的天际线,屋內除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装满书籍的柜子,几乎別无他物。

    陈汉生就站在窗边,背对著门,似乎正在远眺。

    他转过身时,麦普才真切感受到那份年轻,三十岁的面庞,眼神却有著远超年龄的沉静与透彻。

    他穿著简单的白色质衬衫,袖口隨意挽起,没有打领带,与这间办公室、与即將进行的会面,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他没有走过来握手,只是微微頷首:“总统先生,国务卿先生,请坐。”

    语气平和,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主人姿態。

    麦普和布莱迪在沙发上坐下。

    陈汉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只是斜倚著桌沿,目光落在麦普身上,像在打量,又像只是隨意一瞥。

    “专程从华盛顿飞来,”陈汉生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会只是为了看看加州的阳光吧。”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

    麦普调整了一下坐姿,迎上他的目光:“陈先生,关於近期一些国际金融市场不必要的波动,以及可能由此產生的误解,我认为有必要进行直接的沟通。”

    陈汉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浅,几乎看不见。“误解?”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总统先生,资本就像水,最敏感,也最诚实。

    它流向稳定,逃离动盪。有些人觉得可以挥舞棍棒,划定水流的方向,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忘了,大洋彼岸的风暴,有时候只是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

    他的比喻毫不客气,直指麦普政府此前一系列激进金融和外交策略带来的全球性动盪。

    “全球经济一体,牵一髮而动全身,这个道理我明白。”麦普身体前倾,语气诚恳了些,“某些策略的强度和节奏,或许值得重新评估。

    我们重视与长河资本,以及所有致力於市场稳定和增长的伙伴的建设性关係。”

    “建设性关係……”陈汉生低声咀嚼这个词,终於从桌沿离开,缓步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与麦普平视,“总统先生,长河资本无意干涉任何国家的內政或外交。

    我们只是投资者,寻找的是可预测、可持续的环境。

    剧烈的、未经充分考虑的挥舞棍棒,会打翻很多人的饭碗,也会让水池变得浑浊,让所有人看不清方向。

    这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挥舞棍棒的人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一瞬:“我们只希望,大家都能遵守基本的、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水要流,但不能泛滥成灾。

    风可以吹,但不能演变成摧毁一切的颶风。

    这个度,需要掌舵的人自己把握,你说呢?”

    话已至此,再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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