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丛中央,挺出一枝葶,尺许高,顶端开著一朵紫。这不是艷俗的浓紫,而是从淡紫向深紫过渡,瓣六片,舒展如兰,心深处又缀著几缕鹅黄的蕊,俏生生地立著。
在太阳的照耀下,那薄如蝉翼的瓣竟有几分通透,光从背面穿过,映出纤细的脉纹。
也真难为她能找到这么漂亮的马兰草。
如果马兰草有选美的话,这一株绝对是冠军。
“那就……是它啦。”包楚熙试探著询问道。
主要是她感受到了老支书的眼神。
心疼、不舍、怜惜、留恋……老支书真的把这片草原当成宝贝,一株草都忍不得被破坏。
放羊另算,羊不会把整株草,连根都刨了。
骆一航也看出了老支书的不舍,从兜里掏了一下,攥著拳头举到老支书眼前,“您猜这是什么?”
老支书摇摇头。
骆一航张开手掌,掌心里绿色如黄豆大小的圆球,挤了十好几颗。
老支书一眼就认出来了,“种子,马兰草的种子。”
“对咯。”骆一航笑道,“挖走您一棵草,还您一百颗种子,用不了几天,它们又会长出来一大片。而且您想想,这株草,它会永远的保存在马兰基地纪念馆,和它的先辈,和两弹一星的英雄们站在一起。”
老支书笑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有点绕不过……唉,笨嘴笨舌的也不会说,我拿铲子去,咱现在就挖。”
说著转身要走。
骆一航赶紧拉住他胳膊,“撒完种子再去,一株草走,百株草生,也是个仪式感。”
一把种子塞进老支书手里。
接著又招呼大家,“来来来,一起来。”
一把一把从兜里往外掏种子。
见人就塞,无穷无尽。
绝对不止一百颗。
显得他衝锋衣的兜大……
眾人纷纷扬手,把超级马兰草种子洒在附近,洒在不远处的沙漠里。
想必这里过不多久,就会突出一个绿色的尖尖……
撒完种子,骆一航吹了声口哨
太阳王从远处噠噠跑了过来,还有永远跟在它身后的火焰女王。
这俩马玩的挺开心啊,还跑草地里打滚去了,肚子上被草汁染得一道道绿。
骆一航拍了拍马头,从马包里先翻出一张大塑料布铺在地上。
然后取出一大一小两把折叠铲子。
王绍鹏顺手就拿过小的。
挖样本这事他在行。
其他人也都拿过自己的折叠铲,在旁边站著等骆一航先挖第一铲。
包楚熙则架起了摄像机和照相机。
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件,需要全程记录下来。
一铲、两铲……小心翼翼,儘量不碰触到马兰草的根系,逐渐向下挖去。
从乾燥的沙子渐渐挖到了湿润的含水层。
挖入沙土不知几许,这株马兰草的根系竟然还没有挖到尽头,好似永远到不了尽头。
地下的世界逐渐展现在眾人眼前,这是多么让人惊嘆的世界啊。
这株马兰草的根系,竟如老人的手筋,虬结盘绕,倔强地向下扎去。
那根主根粗如食指,不偏不倚,直直刺入地底深处。
侧根与鬚根则如蛛网般向四外扩散,又彼此交织,牢牢抓住所能触及的每一粒沙子,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庞大的根系藏在无人见处,却是整株草得以在沙漠中依然挺立、在风沙中岿然不动的凭仗……
向下,向下,继续向下。
骆一航眾人轮班挖掘,深坑渐渐没过了头顶,含水层也已经没过了大腿。
感觉是在沙漠里挖一口井。
终於,在地下近两米处,找到了这株马兰草的最后一截根须。
即便它已经细如髮丝,还在努力的向下生长。
將马兰草根须上缠绕的沙土抖掉,整体取上来摊开在塑料布上。
眾人齐齐沉默。
多么壮观的生命啊。
它的地上部分,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相对於根系而言。
只见得紫摇曳,叶片舒展,一派从容姿態。
地下却是另一场无声的征战,与乾旱爭夺,与贫瘠抗爭。
它静立於苍茫天地间,以深根汲取活命之水,以紫焰装点寂寞原野,自在而坚韧。
就宛如它的亲本。
那一片片六十多年前的奇蹟——当年,程老他们扎根荒原时,发现的那些顽强生长的野生马兰草。
如今,这株以当年马兰草为亲本培育出的超级马兰草,承载著双重的使命。
它的根系长达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