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骨碌—
马车行驶在山路之上,尼德霍格掀开车帘,远远地眺望一眼,就见到了那熟悉的峭壁与山谷,在云雾间若隱若现。
“快到了。”他坐回位置上,笑道,“从这条路往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伊罗克村,不过,我们不在伊罗克村停留,而是直接去灵树之馆。”
已养好伤的捷度笑道:“我们一百多人,在村子附近出现,目標太大,还是就这么过去比较好,像这一个半月来做的一样,偽装成一支商队。”
这时候,在前面驾车的已换成比宾与格斯,比宾是很少坐进车厢里的,他实在太壮了。
“可惜了。”哥尔卡斯掏著耳朵,瞥了不远处的年轻女子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听说伊罗克村那儿有个修道院,我正想过去,再听一听法王厅的教义哩。”
坐在马车最里面的法尔纳塞,当然听懂了哥尔卡斯的嘲讽,但她默不作声,不想惹恼这个小心眼的傢伙。
一个半月的旅程以来,作为俘虏的她,好不容易才不必在身上绑上绳索、嘴巴被堵住。
在自知短时间內得救无望后,她最需要保证的是自己能获得一定自由与尊严。
那天沦为尼德霍格的俘虏后,法尔纳塞在车厢內,从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到了后面默默哭泣、死气沉沉,再到如今诵读经文,已有了一定的適应期。
她明明已经说出自己的高贵身份,那位被称为捷度的青年,也认出了她鎧甲上的四叶草纹章,来自於那个豪富家族——瓦提米奥家族。
整个法王厅教圈內,谁不知道瓦提米奥家族?
要知道,她的父亲,即瓦提米奥家族现任家主菲迪利高,拥有的財富惊人,哪怕是法王厅以及尤达帝国等教圈国家也需要他的瓦提米奥银行支持。
她的大哥祖尔治奥,被认为是下一代瓦提米奥家族家主,是现任法王厅会计院总財务管理人、瓦提米奥银行合股人、父亲的左右手。
她的二哥波利狄亚罗,被认为是下一任法王的最有力的候选人,是法王厅领大总督、枢机大人,权势也是极大。
她的三哥马尼菲高要远远逊色於前两者,但是也是瓦提米奥银行布拉治分店的行长,相当多北方的业务都由他一手操办。
可是,马车上的这群人,似乎是一群亡命之徒,根本不在乎她的家族背景,也不惧怕她的父亲与兄长们的报復,这让她唯一的指望也落了空。
一群人连高昂的赎金都不要,也不怕整个法王厅教圈的报復,那她能怎么办呢?
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暂时无人搭救,他们又不肯放自己这个俘虏走之后,法尔纳塞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也为了展现法王厅信徒的骨气,开始诵读经文。
这样一来,儘管每天法尔纳塞只诵读三遍,可是哥尔卡斯还是觉得自己耳朵都听得起茧了,一度有了再堵住这女信徒的嘴的意思。
只是卡思嘉见她可怜,又同为女性,再加上怀了孩子,容易心生怜悯,所以劝阻了哥尔卡斯,法尔纳塞这才能继续诵读经文。
法尔纳塞也算是投桃报李,诵读经文时,也会祝福格斯与卡思嘉的孩子。
当然,法尔纳塞诵读经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总是感觉马车车厢里有什么脏东西,时不时会捏一捏她的耳朵,抓一抓她的脸颊,每次都会把她嚇个半死,其他人这个时候就会笑个不停。
车厢內的眾人,也时不时会对著空气说话,好像那儿真有什么东西一样。
入了夜,这种情况就愈发糟糕。
他们会把马车停在路边,所有人下车,卡思嘉与法尔纳塞会被护在最中间,然后其余人要么手执兵器,要么提著火把,向著黑暗莫名其妙地挥舞著。
这种仿佛邪教徒般的集体疯狂行径,实在是让法尔纳塞毛骨悚然,这时候她只能闭上双眼,默默地诵读经文,给自己驱邪,希望神能保佑自己。
可惜无论她怎么诵读经文,一个半月的旅程中,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
就在法尔纳塞都差点习以为常时,她却变得好像能看到什么幻影了。
恐怕这都是拜这群邪教徒所赐,他们总是说著一些疯狂的话,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一些与法王厅教义背道而驰的话,偏偏她又没办法堵住耳朵。
什么“妖精”、“魔法”、“魔女”、“怨灵”、“精灵”、“幽界”,个个从未听说的、显然是邪教徒杜撰的词汇从他们口中说出。
法尔纳塞听得多了,似乎是被邪教徒的教义污染,就渐渐能看得到了。
最初,法尔纳塞只是看到车厢中飞来飞去的残影,听到那蚊蝇般的声音,夜晚时也能隱隱看到一些邪恶无比的面孔飘浮而来。
之后,法尔纳塞慢慢地能看得到那只被眾人称为“巴克”的小妖精,也是他一直在恶作剧,嚇唬自己。
法尔纳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