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兄弟情面?”何鸣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大哥————你——
——你心中————何曾有过兄弟情面?”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僂如虾,一口暗红的淤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溅在猩红的地毯上。
“爹——!”
何空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用颤抖的手绢徒劳地去擦拭父亲嘴角的血跡,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何疏桐则静静地立在游苏身后,清冷的容顏如同冰雕玉琢,她凝视著游苏那沉稳如山、挡在他们何家父女三人身前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愤怒如火的心里,涌出无数裹挟著炽热的情感洪流,像是无源之水,却又似有根之木。
何鸣佩喘息稍定,无视嘴角的血跡,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灰烬,死死锁住何弘图:“大哥若真要图谋这家主之位————冲我来便是!又何必————要对我的佩兰下手?!”
满堂譁然!如同平地惊雷!
佩兰?何鸣佩的亡妻,何疏桐、何空月的生母!那位温婉嫻静、却在生產何空月时难產而亡的何夫人?!她的死————竟与何弘图有关?!
何弘图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驳斥:“一派胡言!弟妹当年难產血崩,乃是天意难违,產婆、医修皆在,眾目睽睽!与本尊何干?!二弟,你疯癲至此,竟拿亡妻的清誉来污衊亲兄,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他语气激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何鸣佩却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哥!你————你明知佩兰她心思细腻敏感————自嫁入何家,总患得患失————生怕配不上这————门楣,也生怕————做不好主母!可你呢!你介绍给她的那些————所谓的闺中密友————除了翟长老是真心——————可其她人呢?!”
他喘息著,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仿佛要烧穿这被病魔压制百年的悲愤:“那些总在她耳边,说何家门楣高,说主母当如何如何————说无子便是大过,说女儿出走是她全错————明里暗里提醒她身份、提醒她责任、提醒她不足的————难道不都是你精心挑选————安排在她身边的吗?!!”
“是你!是你!用这些看似关心、实则诛心的言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她逼入了————绝望的深渊!!”何鸣佩指著何弘图,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让她在怀上月儿时————便已心神俱损!让她在生產之时————心神激盪————气血逆冲————才————才导致了那————所谓的难產血崩!!”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弘图那张铁青的脸上。
无形的刀————诛心的言语————日復一日的心理凌迟————逼死弟媳?!这是披著“关心”外衣的谋杀!
但这场谋杀,高明就高明在完全可以將始作俑者与受害者之间摘得于于净净!
谁又能確保何弘图为弟媳介绍朋友时是何等居心?谁又能怪罪那些自小被名门大户的风气浸染的女子?谁又能知道会有人的死真的是因为日常中的一句句漫不经心的话?
何弘图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能看到何青溪眼中的错愕与动摇,看到何景浩脸上的惊骇与愤怒,看到眾多宾客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恐惧。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眼中凶光毕露:“荒谬!荒谬绝伦!何鸣佩!我看你是被邪魔彻底侵占了心神,失了心智!
那些夫人闺友,皆是名门淑媛,与佩兰相交亦是真心实意!她们所言所行,皆是出於关心!是你!是你自己无能,护不住妻儿,如今却要將这滔天罪责推到我头上?你想用这疯言疯语,为你勾结邪魔、混淆何家血脉开脱吗?!”
他的反驳依旧强硬,却正中痛点,將责任推卸得乾乾净净。
毕竟这个罪名实在太难佐证,根本不足以给何弘图冠上“谋害弟媳”之名。
先前被何弘图点名的翟长老,此刻脸色煞白如纸。
她猛地回想起当年,何弘图確实曾数次“不经意”地向她提起,佩兰夫人似乎总为无子嗣之事忧心忡忡,鬱鬱寡欢,並“好心”建议她多开解陪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难道————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他人手中一把伤人的刀?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那位道貌岸然的弘业尊者,只觉得遍体生寒。
如今自己的弟子也被他钳制在手中,让她不得不来此为空月性別之事佐证。
这难道不是对昔日好友的再次伤害吗?
莫大的愧疚瞬间席捲了她,转而取代的是更深的恨!
何鸣佩被何弘图这无耻的抵赖气得浑身剧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