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神秘————”本以为能套出老师身份线索的小何疏桐略显失望,但此时她更多的兴趣已经集中在老师的老师身上,“我知道了!她不想露面,是不是怕人指指点点?那些老学究们都说,女子当以柔美嫻静为上,舞刀弄剑,有失体统?”
游苏闻言,轻轻嗤笑一声,“何为体统?天地大道,难不成还分男女?剑是器,亦是心。有人执剑为守护,有人执剑为杀戮,有人执剑为问道。心之所向,道之所在,与是男是女何干?我师娘以女子之身,一剑光寒,谁敢说她不合常礼?”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骄傲。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小何疏桐心中炸开。那些“女子当如何”的陈腐教条,在这“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八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打破樊笼的悸动在她胸中激盪。剑,那个锋利的意象,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强烈。
“老师————你之前说的深仇大恨————是不是————与你的师娘有关?”
游苏顿了顿,“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讲起往事,从不提父母亲人,唯有提起师娘时,语气都不一样————”
对小师娘的聪慧游苏只得苦笑,没有否认:“的確有一部分是关於我师娘。”
小何疏桐心中那点对“剑仙师尊”的嚮往,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感同身受的心疼所取代。
她看著眼前这个强大又神秘的年轻老师,第一次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沉重。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下意识地打开密室,与坐在里面的老师对视,好似这样就能让他不要想起不开心的事。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有烛偶尔爆开的轻响。
“那你的师娘肯定对你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了。”
“嗯。”游苏依旧没有否认。
又过了许久,小何疏桐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充满纯粹好奇的眸子:“老师————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娘啊?”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游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猝然转头,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快要十一岁的小女孩。她的眼神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孩童对成人世界复杂情感的纯粹好奇与探索欲。而这样的好奇心她无法向別人展示,只会向他这个会包容她的老师表露。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奇异的扭曲重叠,眼前是小师娘何疏桐天真无邪的童年模样,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莲峰顶那位清冷孤高的莲剑尊者,那个他敬若神明、爱入骨髓的女子。
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游苏心底那堵名为“克制”的堤坝,竟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即使是在未来,他也未曾直白地將“喜欢”二字对师娘宣之於口。可此时他喉结滚动,仿佛是说给这夜色听,又仿佛是说给这个是她也不是“她”的灵魂听:“是,很喜欢,很喜欢。”
小何疏桐得到了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似懂非懂,只觉得老师此刻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那里面翻滚著的情感浓烈得让她有些心悸,却又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和温暖。
只不过自小循规蹈矩的她还是感到有些彆扭,小心地问道:“可是喜欢自己的师娘————这、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如果是假师娘呢?”
“那就没什么关係了————”
小何疏桐立马回答,她不是一个会用自己的標准去要求別人的人,再加上她早对游苏全然信任,在这层滤镜之下,只要游苏不是做太惊世骇俗的事情,她自然都是支持的,儼然也忘了追究为何师娘是假,只是忽然想起在假师娘的名头下,不是还有个真师尊的名號吗————
不能喜欢自己的师娘,喜欢自己的师尊便是可以的吗————?
好像也是不太好的吧?
但是————
小何疏桐瞥了一眼侧影深刻的游苏,这个同样不太能被世俗接受的想法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那老师和你的师娘师尊,没有跟爹爹和娘亲一样在一起吗?”
“还没有。”
“哦————”
听出老师语气里的悵然,她只是裹紧了小被子,身体又往游苏身边悄悄挪近了一点点,仿佛这样就能分享一点他那浓烈而沉静的情感。
只是她还是忍耐不住內心中的好奇,追问道:“为什么呢?她不喜欢你吗?”
“她————也喜欢我。”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游苏愣了愣,月光勾勒著小何疏桐稚嫩美好的轮廓,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