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鸣佩滥用自己的力量去试图改变过去,却发现改变只会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而永远无法触及最初的遗憾。
所以去改变过去根本就是一个偽命题,除非你打算放弃“外人”的身份,永远活在一个自己给自己编织出的、无比真实的梦里。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何家主不必再试探我了。真正的弥补,真正的救赎,它不在那无法触及、
已被定格的过去里。它在当下!在您还能感知到的现在!在您那两位还活著的女儿身上!”
隨他话落,何鸣佩怔怔失神。
凝固的庭院里,时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他的一生,都在绝望地回望,试图抓住那逝去的幻影,从未想过转身看向身后尚存的微光。
良久,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的嘆息,从何鸣佩那糅合变幻的胸腔中缓缓溢出。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何鸣佩悠悠问道。
“游苏。”
“游苏,你很不错。其实你我都清楚,无论你回答什么,你既然能来这里,我就不得不请你帮一个忙。我这般试探於你,也是担心你心术不正,而將时间长河扰的更乱。只是我实在好奇,你是知道我想听什么才这么说,还是————”
“是肺腑之言。”游苏斩钉截铁地打断道。
何鸣佩那双倒映著无数破碎时光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聚焦在游苏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好!好一个著眼当下!”何鸣佩声音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喃喃自语道,“我若————早能明白此理,何至於將自己,將这里————將她们,都变成如今这一团糟的模样?”
游苏闻言心头猛的一紧,知晓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游苏,你可知晓————”何鸣佩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直面深渊的恐惧,“时间,是有罪孽的。而我————便是那个罪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初,只有一条河流,那便是承载著我”所有遗憾与痛苦的原初时间线————是我诞生的地方,是我失去佩兰、失去桐儿、扭曲月儿的地方,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我无法接受,於是,我动用了这神奇的力量。
每一次不顾代价的回溯,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索,都如同在平静的河面上投下巨石。那些被强行改变、强行引导向幸福的涟漪————它们並未消失,而是成了新的支流,成了————一条条独立的、看似幸福的平行时间线!”
游苏望著周围再次出现的美好幻影,却觉得画面中人的眼神並非满足,而是充满了某种程序化的空洞。
“起初————它们似乎真的很好。”何鸣佩的声音带著一种目睹造物走向毁灭的苍凉,“但时间————它是最公平也最无情的审判者。没有一条河流能永远平静。那些被我强行扭曲、强行修正的时间线————它们自身蕴含的因果逻辑是混乱的,根基是虚浮的。所以一“崩溃是註定的结局。邪祟、天灾、无法解释的玄暴动,总会出现不可抗的灾厄,让这些时间线的尽头,连同那些时间线上被强行塑造出的我”,一同走向毁灭。”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些景象。
游苏只觉这个男人身体里藏著莫大的悲苦,只是泄出一丝就足以让人无法呼吸。
“而那些时间线中崩溃的我”————那些在虚假幸福破灭后陷入无尽痛苦的我”————他们將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绝望都指向了源头!指向了製造了这一切灾难、却又安然无恙”地活在这条原初时间线上的————我!”
“他们认为—一是我!是这条原初时间线上不肯安分、妄图篡改命运的我,才招致了时间法则的惩罚,才导致了所有平行世界的崩坏!是我————毁灭了他们的世界!毁灭了他们的幸福!所以————他们要报復!”
“他们————他们冲入了这条原初的时间线!”
何鸣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正被无数无形的怨灵撕扯,可那些怨灵实际上就是他自己。
“他们是时间里藏匿的孤魂野鬼,他们潜藏在这条时间线的过去里,如同潜伏在歷史阴影中的毒蛇!”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我自己!可我真的不能让他们毁了这条最初的时间线!那样这条时间线也必定会走向崩坏,时间將陷入彻底的混乱!”
他猛地指向自己,指向这残破的躯壳:“但我在无数次回溯与平行世界的衝击下,早已油尽灯枯!我的那些尚存理智、尚能凝聚的神识,化作了你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徒劳地抵挡著那些入侵的怨灵————而剩下的那些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