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在你作坊上班这么辛苦？”
“还好吧，我没听见有人叫苦呀。”
江麦野语气云淡风轻，晓华妈不吱声了。这还不辛苦啊，一个个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走路有气无力，果然是当了资本家就看不见工人的辛苦。
算了算了，私人作坊和国营厂子就是不能比，上班这么累不说工作也不稳定，说不定作坊哪天就倒闭了！
晓华妈放弃了送女儿到作坊上班的想法，想着用钩发带挣到的钱给女儿运作一个国营厂工作指标。
顺利涨了工钱，也没有求工作的想法，晓华妈对江麦野的最后一点芥蒂彻底消失，提着两大口袋毛线满口保证会按时交货，离开时喜笑颜开的。
郭雅雯这才走了出来。
不用江麦野细讲，郭雅雯连听带猜，已经大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贪心的人不会因为你一次退让就满足。你这次同意她涨5分，她下次就想涨1角钱，到时候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的话，还是会得罪对方。
同意的话，江麦野自己还挣什么钱？
江麦野笑笑：“我本来想这一次代工后就直接结束合作，想了想，既然已经做了好人，那还是好聚好散吧。”
晓华妈确实毛病不小。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优点。
至少，在江麦野做发带生意之初，晓华妈的组织能力还是帮江麦野挣到过钱的，就算以后不合作了，也没必要撕破脸当仇人。
钩织发带生意做不长久，江麦野每次少分一点订单给晓华妈做，几次之后就可以告诉对方，客户已经不订钩织发带了，双方的合作自然而然就终止啦。
“雅雯小姐，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没有魄力？连这点小事都没法快刀斩乱麻，怕得罪小人……”
郭雅雯想了想，摇头：“不，我觉得你很厉害。我爹地说想做生意没有不受气的，就连他现在都要多方面考虑，像你这样的情况更是不能随便得罪人。你不撕破脸，对方在没订单可做时就会去想新的挣钱路子，你撕破了脸，对方觉得自己挣不到钱都怪你。”
来参观作坊的决定，真是太对了。
就算郭雅雯不用和晓华妈这样的小人物直接打交道，江麦野的处理方式依旧给了郭雅雯启迪。
三人行必有我师，得了启迪的郭雅雯决定也启迪启迪江麦野，她把江麦野叫进作坊，指着江麦野堆在后门走廊的原料道：
“你这个作坊，可以视为微型工厂。发圈的原料是碎布，那性质就和成衣厂是一样的。你知道所有成衣厂最怕什么吗？”
“蛇虫鼠蚁，梅雨返潮？”
江麦野试探着回答。
她这个作坊，谢觐州来看过，黄主任来看过，这两人对作坊管理都是夸奖，江麦野就觉得自己这个作坊搞得确实不错。
灭鼠驱蚁的工作，江麦野一直很上心。
防潮亦是如此。
不管是原料还是成品，大袋子下面都垫着木板，不会让原料直接接触地面。
“你说的这些，是重要的，却不是最要命的。一家制衣厂，最要命的是火灾。一旦失火，所有原料都是易燃物，火势会非常凶猛。经济损失无法避免，工人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尤其是你这种情况，但凡有一个工人在火灾中受伤，陆家都能送你去坐牢。”
郭雅雯又看了一眼作坊的后门：
“这些东西，你尽快搬走。这个房子有前后两道门，是你的天然优势，有一道门可以当消防出口。还有，你不仅要配备灭火器，还要给工人们做消防培训！”
江麦野心中一凛。
消防隐患！
棉纺厂确实是常备灭火器的。
预防火灾，是棉纺厂每年都会强调的生产安全，给工人们做消防培训，亦是老严每年都要主抓的工作。
郭雅雯没说，她竟然没想起来消防隐患。
其实，像这样小规模的作坊，老板没啥消防概念才是正常的。
火灾本就是小概率风险，买灭火器要花钱，给工人做消防培训则会耽误生产，老板们都嫌麻烦。
谁都不信自己会那么倒霉，小概率的风险偏偏发生在自己作坊。
可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啊！
别人能赌火灾不会发生，她能赌吗？
“雅雯小姐，我真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今天替我指出这个漏洞，我这个作坊可能很快就要倒霉了。你真是我的贵人，创业资金帮了我很多，现在又帮我查漏补缺。”
江麦野语气夸张，恨不得把郭雅雯像菩萨一样供起来。
郭雅雯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最近刚学了这方面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