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七上八下,作坊必须解散!
    晚上九点过,江麦野在乌伤县政府大院办公楼里,见到了楼秘书。

    杨厂长和阿忠都在外面,楼秘书只让江麦野一个人进了办公室。

    楼秘书三十多岁,中等个子人偏瘦,双目很有神采,眼眶下有青紫,很有文气,看上去更像个熬夜批改完学生试卷还要继续写教案的中学老师,而不是在政策开放之初,就敢在省报上为乌伤敲糖小贩发声的激进干部。

    江麦野先做了自我介绍:“楼秘书好,我叫江麦野,您叫我小江就行。”

    楼秘书气质不激进,说话却不喜欢绕弯子:

    “杨厂长说你要求见我。你和龚艳芬是什么关系,听说龚艳芬家今天被抢,是你路见不平主持了公道?”

    江麦野心中一动。

    听说?

    听谁说的,是杨厂长在电话里给楼秘书说的,还是楼秘书本来就在关注龚艳芬?!

    “是的,我请求杨厂长帮忙,想见一见您。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话想说服您,见了您之后,我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很多余,就算我不走这一趟,您也会救龚姐,对吗?”

    楼秘书晚上九点过,还在办公室没下班,是在忙什么工作呢?

    江麦野有理由怀疑,楼秘书加班的原因和龚艳芬被带走调查有关!

    江麦野没有回答她和龚艳芬是什么关系,一开口就说楼秘书会救龚艳芬,楼秘书不置可否,一点都没有被江麦野带偏:

    “你连身份都要藏头露尾,我怎么信你?煤球厂的采购员没有你这样的魄力,一般人见了县里的干部,多少会有些敬畏心,而你,不怕我。”

    楼秘书点破了江麦野写在介绍信上的身份。

    “我确实不是煤球厂的采购员,但我,也确确实实是来乌伤县采购商品的客商。有人告诉我,乌伤县现在不仅有外地进回来的小商品,还能根据我自己的需求定制产品,我就来了!”

    江麦野痛痛快快承认,“我不怕您,是因为我来了乌伤才知道这里比别人说的还要好。我看了您在报上刊登的文章,也听了您帮助龚姐的故事。”

    “哦。”

    楼秘书点评:“那封举报信,还把你给漏掉了,投机倒把的人不是龚艳芬,是你呀。”

    伪造介绍信,真要追究,楼秘书现在就能叫人把江麦野抓了!

    江麦野很不认同“投机倒把”的罪名,不管是龚艳芬还是她自己,她们都是在生产商品,而不是单纯地低买高卖,不是囤货居奇,更没有恶意哄抬物价。

    她的发带,龚艳芬的衣服怎么定价,和成本有关,也和市场需要有关。

    江麦野侃侃而谈,楼秘书冷不丁问她:“你知道龚艳芬的作坊有几个雇工吗?”

    “十多个吧。”

    具体有十几个,江麦野没数。

    不过缝纫机确实摆了十几台,一台缝纫机就有一个雇工在用,她也是干过车间的,人可以休息机器不能停,所以龚艳芬作坊里的雇工只会比缝纫机多——楼秘书问这个做什么?

    江麦野正在思索呢,楼秘书忽然转了话题:“听你说话,不像是没有文化的人,读过不少书吧?”

    “读过一些。”

    该谦虚时,江麦野还是知道谦虚的。

    其实,她读过的书真不少。

    学历只有高中,不代表文化也止步于高中,但这些,没必要在楼秘书面前讲,人家楼秘书也是有文化的,读过的书不会比她少!

    “马克思的《资本论》,读过吗?”

    “……读过。”

    江麦野拿不准楼秘书是什么意思,回答问题时更谨慎,楼秘书似笑非笑看着她,“小江同志,你没把书读透啊。现在我再问你一遍,龚艳芬的作坊里有几个雇工?”

    “十几——”

    几个雇工,《资本论》!

    江麦野话在嗓子里堵住,她视线和楼秘书视线对上,“不是投机倒把对吗,龚姐的麻烦出在她作坊的雇工数量上,《资本论》里说不超过七个雇工的是小业主,超过七个雇工就是占有工人的剩余价值。”

    “你还真是看了一点书。”

    楼秘书自语道:“七上八下,雇工不超过七个,没问题,超过了七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举报信里,说的确实是投机倒把,那是因为写举报信的人可能不了解龚艳芬作坊的情况,也有可能是举报人没什么见识,没往“七上八下”这个方向想。

    举报信,只是一个带走龚艳芬的由头。

    有人举报这么敏感的问题,县里就必须要调查。

    这一查,不得了,龚艳芬的家庭作坊已经有十几个雇工了,她哪里还是需要工商局特批许可证的敲糖小贩啊,她是剥削者,是资本家,既然抓了,就必须要树立这个反面典型!

    “你以为,我没有为龚艳芬说过话吗?”

    “你以为,我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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