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觐州,江麦野还是忍不住感叹:
与几年前相比,谢觐州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这种变化,不仅是穿衣打扮,不仅是吃住用行,而是气质——那个对自己的命运走向尚且不能掌舵,忧郁的,不忿的,迷茫的穷知青,已经变成了强势又自信的资本家大少。
财富治愈一切伤痛,金钱重塑人格。
他用笃定的语气说可以帮江麦野拿回抚养权,不是他狂妄无知的自嗨,而是他在知道陆家情况,知道陆国安是谁后仍然坚信自己可以办到的判断。
他不是随便乱说的,他可能已经有了计划。
江麦野的心,狠狠一跳。
在这一瞬,她很可耻地心动了。
雷向东的教导不合时宜冒出来,那些话在江麦野的脑子里自动替换:什么爱啊恨啊,能有拿回星宇的抚养权重要吗?谢觐州当年抛弃了她,现在她也可以毫无愧疚利用谢觐州!
但是——
察觉到谢觐州审视且侵略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江麦野为自己一瞬间的心动感到羞耻。
她竟然,又想把希望寄托在谢觐州身上!
“然后呢?”
江麦野正面迎向谢觐州审视的眼神:“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需要付出什么?”
谢觐州沉默。
这沉默,不知是他还没想好需要江麦野付出什么,还是他想要的东西多少有些羞于说出口。
江麦野的语气不由带上了嘲弄:
“你不是从前的谢觐州了,我也不是从前的江麦野。如果你帮我拿回抚养权的代价,是让我向你摇尾乞怜……那我为什么不向陆家摇尾乞怜?”
都是放弃自尊当摇尾乞怜的狗,难道给谢觐州当狗,要比给陆钧当狗要高贵不成?
她若能虚伪地讨好利用谢觐州,她就能虚伪地讨好利用陆钧。
她若能忍下对谢觐州的恨意,她就能忍下陆婷害她流产。
那同样的,她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其他目的,原谅对她非打即骂,把她当成驴子一样压榨,还想把她打包卖给老瘸子的,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姜家?
又或者,有血缘的江家人,现在对她稍作补偿,她也能毫无芥蒂忘掉他们的恶语冷漠,贱兮兮搬回去,与江家人重新当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不!
她一个都不想选,也一样都不想忍!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要创造幸福,全靠自己。】
只是这样想,江麦野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她忍不住对沉默的谢觐州喊道:
“你知道,你能帮我什么吗?”
“不要干涉我的任何事!”
“不要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来施舍我,引诱我,操纵我。”
“保持你的高贵和冷漠,像之前那样装作不认识我,远离我……你当你的港商大少,我做我的街头小贩!”
嘟——
公车的刹车声响起,江麦野再未多看谢觐州一眼,转身跑上了车。
哐当。
公车门重重地合拢。
如果江麦野回头看一眼,她就能发现,谢觐州的脸上有着言语难以描述的复杂。
他是真真切切憎恨着她。
这种恨,并没有因为江麦野如今过得落魄就消散,它是刻在谢觐州骨髓深处的烙印。
可与这恨意相伴的,是他仍然控制不住的关注,是他听到江麦野主动与他划清界线时无端的愤怒。
江麦野可以为了拿回孩子的抚养权,低声下气讨好郭雅雯,为什么不能……公车晃晃悠悠启动,谢觐州下意识往前跟着走动。
“觐州少爷。”
阿忠小跑而至,也不知他是否有听到谢觐州与江麦野的谈话,他用谦卑又恳求的语气叫住谢觐州:
“太太从港城打来了电话,找您。”
谢觐州被阿忠的话惊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的方向,巨大的羞愤将他淹没:
他只是,因为江麦野对孩子的在意,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迷障!
他只是,在看到那个小男孩被保姆带走时,代入了曾经的自己。
“我这就回去。”
谢觐州再没看已经开走的公车,转身朝着华侨宾馆大步走去。
阿忠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心中却七上八下:觐州少爷真的能不再关注江麦野吗?总觉得觐州少爷是身体还在正确的轨道上,思想却控制不了越轨啊。
人家江麦野又没求觐州少爷帮忙,觐州少爷还上赶着,结果被江麦野不客气撅了一顿。
——少爷啊少爷,那小男孩再怎么可怜可爱,也是江麦野和前夫的儿子啊,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