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昇的声音传来,林管事跟在她身后,还带着忿忿的西洲。
尹昇声音压得低,走到女儿身边,很不赞同:“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先问清楚?贸然惊动京兆府,风声传出去,你让外人如何议论?我们与萧家的情分又置于何地?”
尹云起看着皱眉的母亲,并不退让:“母亲,今日若只是寻常抱恙,女儿自当谨遵母命,关起门来料理。可医士说了,像毒,损人神智的毒。”
她上前一步,“母亲,今日捂住此事,固然全了颜面,可那下毒之人没被揪出来,会不会把手伸向别的人,甚至伸向您?到那时,颜面、情分,比得上家门根基甚至性命安危么?”
“今日我必须查。初行是我的夫郎,我要给他一个交代,也要让那背后之人知道,尹府不是能随意伸手的地方。”
尹昇对上女儿倔强的眼睛,有些沉默。
她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只是京兆府一旦介入,府里上下就不可能瞒住了,萧家也必定知晓。有胆子在我们府中下毒的人......云起,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难回头了。”
尹昇这话算是默许了,尹云起朝她笑了笑:“我明白的,母亲。”
然后转向南风,“继续。还有,说少主公是中了脏东西的医士,给了赏钱便送出去。”
小院里忙起来,南风领着几个嬷嬷将一干人等分开关押,西洲拿着名帖,驾马去了京兆府。
有尹昇在场,嬷嬷们不敢真使手段,只能频频朝尹云起递眼色。
“云起这儿正忙呢,妻主若放心不下她,不如留下几个得力的管事帮衬些?”
很甜的一把嗓子,尹云起认出来这是母亲的侍郎,水芙蓉。
“阿爹。”
水芙蓉冲她眨眨眼睛,挽住尹昇的手臂:“我都来寻妻主了,妻主忍心让芙蓉郎一个人回去么?”
尹昇捏捏他的手,对身后的林管事说了几句话,带着水芙蓉走了。
主君一走,嬷嬷们顿时松了口气,全心听从少君吩咐。
林管事向尹云起一礼:“少君,婢子去门前迎一迎京兆府的大人。”她又压低声音,“主君吩咐的人已往您院子去了,少君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尹云起点头:“有劳林管事。”
京兆府的人来得很快,领头的是张大人,张垣的母亲。
她先听了尹云起的陈述,然后仔细询问了医士,又让人去查验萧初行的饮食、用具,甚至熏香灰烬。
一番忙碌,张大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府上少主公的症候确实蹊跷,似毒非毒,眼下却无明确物证。房中诸物,包括残羹、茶水、香料,经初步勘验,皆无异样。至于人手......”
张大人瞥了一眼身边的下手,声音低了些,“若无凭据,京兆府亦不能随意用刑拷问。此事若定性为投毒,便是大案,一旦立案,风声鹤唳,对尹府和府上少主公清誉,恐怕都有波及。云起,你要想清楚。”
尹云起明白张大人的意思。现场无异常,除了病着的萧初行,甚至都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场投毒。
若闹大了,首先受损的是初行的名声,一个智力残缺的名门正夫,无论如何都会被流言缠绕。
她看着张大人:“大人的意思是,眼下只能按急病突发暂记?”
张大人安慰地拍拍她:“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你可继续在府内详查,若有了确凿证据或线索,京兆府随时可以介入。”
这便是官面上的结论了。尹云起谢过张大人,亲自将她们送出二门。
再回到院里时,南风已经登记好了册子:“少君,按您的吩咐,所有人等都已分开看管,名册在此。西洲跟着京兆府的人去补录些文书。”
尹云起接过名册,一个一个认过那些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再抄一份,送去我院里。”
南风了然,领命去了。
“少主公醒了!”
听雨惊喜的声音戳破了小院里的沉闷压抑。
尹云起顾不上旁的,直往内室跑。
榻上,萧初行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给他取针的王医士。
听雨在一边捂着嘴流泪。从发现晕过去的萧初行起,这已经是他哭的第三回了。
尹云起取了块帕子扔给他:“擦擦,别吓到他。”
萧初行听到她的声音,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正擦眼泪的听雨身上。
他撑着坐起来,脸上没什么血色,额上还有施针后细小的红点:“听雨,你怎么了?”
听雨没料到萧初行先关心他,动作顿了下:“啊?”赶紧擦干净脸,把脏帕子塞进袖子,“隶子没事,少主公别担心。”
“你、你说什么胡话?阿爹听到要打你的。”萧初行耳朵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