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荒兽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刚刚远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暴戾的气息。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好在,历经风雨的阿秋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内心的惊涛骇浪并未在脸上显露分毫。
她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借此平复瞬间加速的心跳。
她收敛了一下脸上惯有的、属于侍女的恭顺表情,抬起眼,定定地看向那个平日里总是弱不禁风、依偎在永劫身边的怜儿夫人。
此刻,怜儿夫人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在询问我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阿秋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是不是也要自我介绍一下呢?”
怜儿夫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她往日娇柔的形象判若两人:“现在已经不打算在我面前装了吗?阿秋,你可别忘记了,你可是永劫亲自分配给我的侍女。但凡我说一声不喜欢你,觉得你伺候得不用心,你觉得,你还能见得到明日的太阳吗?”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窗外被高墙切割的天空,语气转冷:“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外面那群荒兽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回搜索,闹得营地鸡犬不宁,这件事,就是你造成的吧?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小动作,难道我这个做夫人的,还没有资格过问一下吗?”
阿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裴守月藏在她的空间里,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今除了裴守月,墨白与那神秘女子亦在她的空间里,不管是谁,若是被发现了,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怜儿夫人的脸上,试图从那精致的五官中读出真实意图。
“我可以信任你吗?”阿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说出来,你不会立刻转身就告诉那群荒兽吗?你怎样保证,你在作为永劫夫人的情况下,还是可信的呢?”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身份的对立,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最大的鸿沟。
怜儿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随着声音落下,里间的帘幕微动,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饶是阿秋见惯了风姿出众的人物,如她那位清冷出尘的夫君,如记忆中惊才绝艳的容与、玄兆、祁延琅等人,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也忍不住心神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冷,宛如皓月当空,高悬于九天之上,带着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疏离感。
另一人,则是一身炽烈的红衣,容颜绚烂,如同烈日当头,光芒万丈,一眼望去便觉灼灼生辉,那炽热的魅力仿佛能直接烙入人心。
这两人的容貌,绝对是世间顶尖,足以与阿秋所知的那几位佼佼者比肩。
然而,阿秋毕竟是阿秋,短暂的失神后,她立刻收敛了心绪,警惕之心大起。
她迅速将视线从这两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移开,再次聚焦于怜儿夫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夫人,这是何意?这两人……又是从何而来?”
这太不合常理了!怜儿夫人是永劫的夫人,以永劫那霸道至极、占有欲爆棚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夫人身边,出现两个如此容貌出众、气质非凡的男子?这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怜儿夫人似乎很满意阿秋的反应,她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掌控感:“阿秋不必惊讶,这两人正是我那可怜的被噬能掳掠来的‘弟弟’呀。永劫怜我思亲心切,特意寻来陪伴我的。”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两名宛如日月同辉的男子,便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怜儿夫人的身后,微微垂首,低眉顺眼,姿态恭敬无比。
奇妙的是,当他们收敛气势的刹那,身上那夺目的光华仿佛瞬间黯淡了下去,从光艳照人变得泯然于众,仿佛只是两个容貌稍好的普通仆从。
阿秋心下有些了然。若是如此“泯然众人”的姿态,再加上“弟弟”的名头,或许真能解释永劫为何会允许他们存在。
永劫自信乃至自负,或许在他看来,这样的“蝼蚁”根本不足以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可看着这两人对怜儿夫人那近乎本能般的乖顺和服侍,阿秋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尊敬,更像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忠诚与服从,类似于这个世界的男子对待其主君的态度。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夫人今日特意向我介绍您的两位弟弟,是为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