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怜儿夫人此刻邀请她出去散步,表面是分享胜利果实,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低头和道歉。
如果她不顺着这根递过来的橄榄枝走下去,以这位夫人今日展现出的心机和手段,谁知道下一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死死盯着怜儿夫人,今日眼前这个女人所展现的样貌——冷静、算计、善于利用他人且毫无心理负担——与她往日那副柔弱无助、愁肠百结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冲口而出。
“你,究竟是谁?”
怜儿夫人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化开,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依旧平静无波。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阿秋的问题,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疏离和警告:“我是谁?对你而言并不重要。你不用关心我是谁,正如我从不关心你是谁一样…”
话语点到即止,却让阿秋心头凛然。
的确,她的身份经不起推敲。一个来历不明,混入荒兽核心驻地的人族女子,细细追究起来,倒霉的只会是她自己。她们彼此之间,似乎都隔着一层迷雾,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但是,阿秋目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升起。她突然探身,凑到怜儿夫人的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不知夫人可知,大启女帝这个人?”
问出这句话时,阿秋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怜儿夫人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怜儿夫人闻言,果然目露惊讶的神色,她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阿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怎会不知?你可别忘了,我就是大启的人啊。曾有幸见过陛下几面,陛下天人之姿,至今不敢忘怀。”
她顿了顿,反问道,眼神清澈而坦然,“只是不知,你说起女帝,是何寓意?”
她的反应无懈可击。惊讶、追忆、好奇,所有情绪都自然流畅,仿佛阿秋突然提到女帝,真的只是一个突兀而莫名其妙的话题。
阿秋的心缓缓沉下,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自己也说不清。她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没有解答对方的疑惑,只淡淡道:“哦,我也很是敬仰她,所以就随口问了问。”
她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从未发生过,“夫人,你不是说想要去院子外面走走?走吧,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她不再多言。
倘若,眼前这位怜儿夫人,真的就是她奉命寻找的那位失踪已久的大启至尊——启帝陛下,那么,当她听到“大启女帝”这四个字从自己这个身份可疑的人口中说出时,必然能心领神会,明白她阿秋潜入此地的目的,就是冲着她来的。
若她不是…那这个消息,就更不能轻易泄露。在敌营深处,暴露与女帝相关的意图,无疑是自寻死路。
“哦?”怜儿夫人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好在她似乎也并不纠结于阿秋的顾左右而言他,想来今日计划得逞,撤去了监视,获得了部分自由,让她心情极好。
脸上那明媚灿烂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与往日那个眉间笼罩着轻愁的笼中雀,判若两人。
“走吧…”她率先转身,步履轻快地向着院门走去,那扇曾经象征着禁锢与监视的大门,今日在她眼中,似乎已成了通往短暂自由的通道。
阿秋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愤怒和猜测都暂时压下,迈步跟了上去。
走出那方精致小院的瞬间,连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院内的空气是凝滞的,身处其中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阿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观察这个神秘的荒兽核心驻地。
粗犷的石质建筑鳞次栉比,风格与人族迥异,充满了力量感。
偶尔有高大的荒兽巡逻队走过,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更多兽形特征,有的则更接近人形,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强悍的气息。
那些冰冷或好奇的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尤其是在怜儿夫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但也仅此而已,显然永劫的命令已经下达,无人上前阻拦或盘问。
“看,那边是演武场。”
怜儿夫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她指着远处一片传来呼喝与金石交击声的空地,“永劫有时候会在那里训练他的亲卫。”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介绍一个与己无关的风景。
阿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尘土飞扬间,隐约可见矫健凶猛的身影在搏杀、碰撞,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她注意到,怜儿夫人在说这话时,眼神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