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一离去,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便无声地开启了一条缝,怜儿夫人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阿秋,进来伺候。”
阿秋心头一紧,垂首应了声“是”,轻步迈入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与永劫身上常带的冷冽荒兽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暧昧。
怜儿夫人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透过自己,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吧。”怜儿夫人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秋拿起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头如云青丝。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心思却飞速转动。这位夫人性情难以捉摸,前一刻或许还温言软语,下一刻便能将人打入深渊。小桃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就在阿秋神游天外之际,镜中的怜儿夫人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残忍,任由我身边伺候了许久的小桃被发送到先锋营去?”
阿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梳齿险些勾断几根发丝。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她能说什么?为小桃求情?她自身尚且难保。附和夫人的决定?那未免显得太过冷血。在这座魔窟之中,沉默往往是最好的护身符。
好在怜儿夫人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她的回答。
她放下手中一直无意识把玩着的一串泛着幽光的珠串,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阿秋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到的,近乎耳语的声音,怜儿夫人说:“你没有被种下蚀心种吧?”
“嗡”的一声,阿秋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蚀心种!那是域外入侵者控制重要人奴,乃至部分低阶有灵智荒兽的恶毒手段。
被种下此物者,从思想到忠诚,都将彻底奉献给荒兽,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她是如何看出来的?是试探,还是……
阿秋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警惕与惊骇。
她看向镜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极易引人怀疑,连忙又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奴婢哪有逃避蚀心种的本事,您可别冤枉了奴婢。”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而惶恐,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怜儿夫人并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情,她只淡淡地瞥了镜中惊慌失措的阿秋一眼,便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纤细的手指上,语气平淡地抛下另一枚重磅炸弹。
“小桃可是完完全全被蚀心种给侵蚀了的人,她的所思所想,所追求的,以及她所有的忠诚,都是献给域外入侵者那帮荒兽的。”
原来如此!阿秋心中猛地一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升腾而起。
是后怕?她曾与小桃朝夕相处,若小桃完全被控制,那自己是否早已暴露?
还是…一丝微弱的释然?
至少,怜儿夫人处置小桃,并非纯粹出于残忍,或许也有清除眼线的考量?但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压下——绝不能轻易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她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说些什么,便听怜儿夫人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命:“日后你就是我身边服侍我的贴身丫鬟了。”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一块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腰牌,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古朴的“怜”字。
她随手将腰牌扔到了阿秋面前的梳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收好这块腰牌,有了这块腰牌,你就算出了这个院子,外边的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能出院子了!
阿秋的眼神咻地一亮,心脏因激动而加速跳动。
这几日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心急如焚,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出去寻找裴守月的方法,却始终不得其法。
没想到,这个她梦寐以求的机会,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送到了她的手上。裴守月,你还好吗?等我,一定要等我!
“夫人…”
阿秋心中突然有些感慨,原本因小桃之事和蚀心种的质问而对怜儿夫人升起的强烈戒备,此刻混杂了一丝复杂的感激与疑惑。
她之前几乎已经断定这位备受永劫“宠爱”的夫人绝不可能是那位传说中坚毅果敢的大启女帝,可此刻,看着她苍白侧脸上那抹难以言喻的深沉,阿秋却又不敢那么确定了。
她刚想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二,比如提及一些只有大启皇室才知晓的旧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