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叶峰茗站在城墙垛口,望向北方地平线升起的狼烟,手中的军报已被攥得变形。
“将军,斥候回报,北狄先锋已过黑水河,距雁门关不足百里。”
副将赵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叶峰茗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些年轻士兵在害怕什么——十年前那场雁门关血战,大景守军三万余人,最终活下来的不足两千。而当时的副将,正是今日的敌国元帅,拓跋宏。
“传令下去,三军集结。”叶峰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弓弩手上城墙,重甲骑兵列阵关前,轻骑营分两翼待命。”
“将军!”赵康急声道,“敌军号称十万,我们只有两万守军,是否向朝廷求援?”
叶峰茗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那道从眉骨斜跨至下颌的伤疤在烽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求援信七天前就发出去了。从长安调兵至此,至少需要十五日。”
赵康脸色煞白。
“怕了?”叶峰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怕就对了。当年我在雁门关活下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怕死怕到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
他大步走下城墙,铁甲在石阶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校场上,两万将士已列阵完毕,鸦雀无声。这些面孔中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老兵,此刻都望着他,望着这位以狠辣着称、却也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
“弟兄们!”叶峰茗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校场,“北狄人又来了。他们说要踏平雁门关,杀光所有活物,抢走我们的粮食、女人、土地。”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十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是个副尉。我的将军告诉我,守住雁门关,就是守住大景的脊梁。”
风卷起沙尘,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那一战,我们守了三十七天。箭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拆房子;房子拆完了...”叶峰茗的声音忽然哽住,半晌才继续,“就用人命填。我的将军死在我怀里时,胸口插着三支箭,还抓着我的手说:‘峰茗,关不能破’。”
校场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今天,我站在这里,你们的将军。”叶峰茗提高了声音,“我不说什么为国捐躯的漂亮话。我就问你们——你们的爹娘在关内,你们的妻儿在关内,你们的土地、祖坟、记忆都在关内。让不让北狄人过去?”
“不让!”怒吼声如山崩海啸。
叶峰茗拔剑指天:“那便战!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战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雁门关在,大景在!雁门关破,我们无颜见关内父老!”
“战!战!战!”
呐喊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叶峰茗看着这些即将赴死的面孔,忽然想起阮阳天——那个被他害死的义贼,那个临死前还护着妹妹的哥哥。如果阮阳天还活着,会不会也站在这里,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而战?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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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欧阳府。
上官冯静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欧阳阮豪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
“边关军报到了?”上官冯静抓住他的衣袖。
欧阳阮豪点点头,扶着她坐下:“北狄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告急。朝廷今日已下令调兵,但...”
“但什么?”
“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欧阳阮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诸葛瑾渊虽已伏诛,但他的余党仍在朝中盘根错节。有人主张割让北疆三州求和,有人主张死战到底。”
上官冯静冷笑:“割地求和?十年前割了河西五州,换来十年太平了吗?北狄人的胃口只会越喂越大!”
“静静,你别激动。”欧阳阮豪连忙安抚她,“陛下已经表态,必战不降。慕容将军请缨领兵,明日就要出发了。”
“慕容柴明?”上官冯静怔了怔,“他不是要戍守皇城吗?”
“边关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你在担心叶峰茗?”
上官冯静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是害死阮阳天的凶手,但...他也是大景的将军。阮阳天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雁门关破,生灵涂炭。”
欧阳阮豪将她揽入怀中:“你总是这样,恩怨分明却又心怀悲悯。”
“夫君,”上官冯静抬头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叶峰茗战死沙场,思柔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两人心中其实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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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冯思柔的医馆里灯火通明。
自从阮阳天死后,她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间,她救治了无数边关将士和百姓,也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