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源头
    九月十九号。夜。

    林程远医馆后院。

    灯开着,窗帘拉死了。

    林彩英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深色绒布。绒布上面摆着十几本线装古籍,有的封皮掉了,有的书脊断了,宣纸发黄发脆,手重一点就碎。

    旁边架着一台高清扫描仪,际华集团四楼实验室借来的,专门扫芯片电路图的设备,精度高得吓人。

    林彩英戴着白手套,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扫。

    速度很慢。

    有些纸张脆得不能平放,得用镇纸压住两角,再用竹签把折痕展开。

    林程远坐在旁边的竹椅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毛笔,面前是一叠空白稿纸。

    他负责翻译。

    古籍里的术语,有些是明清时期的说法,有些更早,宋元的,甚至唐代的。现代中医教材里找不到对应的词。

    “这个‘火针透膜’,现在教科书上叫什么?”林彩英问。

    林程远想了一下。“没有对应的。这是咱们林家独有的说法。你在旁边标注:针尖刺入筋膜层后,以旋转手法激发局部热感应。”

    林彩英在扫描件旁边的空白处写下这行字。

    翻到第三本。

    这本最老,封皮上写着“林氏针经·卷三”。

    打开第一页,整页都是穴位图。人体正面、侧面、背面,三张图,毛笔手绘,线条精细得不可思议。

    每个穴位旁边标着进针角度、深度、手法。

    林程远指着其中一页。

    “这就是‘烧山火’。”

    图上画的是一根针,从皮表刺入,分三层。每一层旁边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描述手法。

    “先浅后深,三进一退,紧按慢提,气至则守。”

    林彩英盯着那页看了很久。

    “这个手法,全国还有几个人会?”

    林程远摇头。“完整版的,可能就剩你了。外面那些人练的都是简化版,关键的第三层手法早就失传了。”

    林彩英没说话,把这一页扫了三遍,确认清晰度没问题,存了。

    干到凌晨两点。十三本古籍,扫完了七本。

    剩下的明天接着来。

    林彩英把扫描仪关了,把古籍一本一本放回木匣子里,锁了两道锁。

    匣子藏在后院地砖下面的暗格里。

    这个暗格是张红旗去年翻修院子的时候留的,当时谁也没问干什么用。现在用上了。

    同一时间。

    吉林省。长白山。

    从延吉往东南走,公路开了四个小时,柏油路变砂石路,砂石路变土路。

    最后一段连土路都没有,是林子里踩出来的小道。

    小五子开的车,一辆军绿色吉普,底盘高。

    张红旗坐副驾驶,没睡,盯着窗外的林子。

    九月的长白山,白桦树叶子开始黄了,松树还是绿的。空气凉,带着松脂味。

    车停在一片开阔地前面。

    前面是个村子,二十来户人家,木头房子,烟囱冒着烟。

    这地方叫参花沟。不在地图上。

    张红旗下了车,看了一圈。

    村口蹲着两个老头,抽旱烟,看着他俩没说话。

    小五子上前搭话。“老哥,我们找孙把头。”

    抽烟的老头抬了下眼皮。“哪个孙把头?”

    “孙德厚。”

    老头站起来了,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底。“你们是哪来的?”

    小五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中华,递过去。“京城来的,做药材生意。”

    老头没接烟,转头冲村子里喊了一声。

    过了两分钟,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个头不高,黑瘦,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发黄。常年刨土的人。

    孙德厚。参花沟孙家第四代采参人。

    他爷爷那辈就在长白山里找参,到他这一代,方圆百里哪片林子底下可能有好货,闭着眼都能摸着。

    孙德厚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张红旗一眼。

    “京城来的?”

    “对。”

    “进屋说。”

    屋里暖和,炕烧着。

    桌上摆了两碗水,没有茶。

    孙德厚坐在炕沿上,没客气。“你要什么?”

    张红旗开门见山。“野山参,顶货。年份越长越好。还有鹿茸、林蛙油,有多少要多少。”

    孙德厚眯了眯眼。“你是第几个来问的?”

    “什么意思?”

    “上个月有人来过,京城一个姓钱的,药材贩子。开了五十万要我那根老参,我没卖。”

    张红旗没问为什么没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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