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五秒。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光膀子的胖子,刚从浴池里被拎出来的那个。
“刘,刘总,我知道刀疤刘收群演钱的事儿。二月份那次,横店的一个古装大戏,八百群演的钱经他手过的,实际发下去的只有十二万,合同上写的是三十五万。差额他拿走了。”
刀疤刘趴在地上,脖子扭过来瞪着那胖子:“你他妈——”
膝盖又加了一分力。刀疤刘的话被摁回去了。
第二个人开口了。瘦高个,穿浴袍那个。
“我有他逼我签的协议,那协议上写的不是真实数字。我手里有原始的记账本,在我租的房子里放着。”
第三个。第四个。
刘浩从口袋里掏出笔和一沓空白纸,一份记。
名字,时间,地点,金额,涉及的人,涉及的事。
每记完一份,让说的人签名,按手印。印泥是现成的,前台桌上拿的。
一个接一个。
蹲着的人里头有一半以上都开了口。有的说得多,有的说得少,有的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不是替刀疤刘哭,是替自己哭。这些年被刀疤刘压着干的那些事,拿不上台面的,见不得光的,全在这一晚上倒出来了。
刀疤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挣扎了。也不骂了。
眼珠子盯着地砖上的一道裂纹,一眨不眨。
半个钟头。
刘浩收好了所有口供,一共十四份。装进文件袋,放进公文包。
大厅里的人重新安静下来了。
安保人员站在四周,姿势没变,一句话没说过。从头到尾没动手打人,没骂人,没威胁。就站着。
刘浩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张红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坐在那儿,手里还是那个纸杯。
“红旗,口供拿到了。十四份,签字画押齐全。”
张红旗点了下头。
他把纸杯放在茶几上,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是另一部,黑色翻盖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按了一串数字,拨出去。
响了两声,通了。
“喂,省厅经侦总队吗?我是际华文化传播集团张红旗,编号零三七。有一批材料需要移交,涉及东阳横店的群演管理公司职务侵占、敲诈勒索,以及器材租赁公司的商业诈骗和行贿。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三百万。证据文件四份,涉案人员口供十四份,当事人目前在我方安保人员控制下,地点是横店镇金池汤泉会所一楼大厅。”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张红旗听完,又说:“另外,请转扫黑办。这个刀疤刘在横店经营八年,涉及多个剧组的强迫交易和寻衅滋事,性质够得上。我把目录发传真过去,你们看完定。”
那头又说了两句。
“好,我等回复。”
挂了。
张红旗把手机合上,揣回内兜里。
大厅里没人说话。
安保站着,地痞蹲着,刀疤刘趴着。
刘浩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