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没理他们。
她看着丧彪。
丧彪站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手里还攥着砍刀,刀尖朝下,手在抖。
满地都是他的人。
有抱着胳膊嚎的,有捂着膝盖不敢动的,有躺在地上翻白眼的。
十五个人,没一个还站着。
茶餐厅的地上全是碎玻璃、碎盘子、洒了一地的冻柠茶和牛腩汤。风扇还在头顶转,吱呀吱呀响,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虎妞拿着右手那根木棍,指了指丧彪。
“你。过来。”
丧彪没动。
腿迈不动。
虎妞不等了。她自己走过去。三步走到丧彪面前。
丧彪举起砍刀,横在身前。
虎妞右手棍往前一探,轻轻搭在砍刀的刀面上。没用力,就搭着。
“放下。”
丧彪攥着刀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虎妞的木棍从刀面上滑下来,棍头点在丧彪的右手虎口处。轻轻一压。
丧彪的虎口一麻,五根手指不由自主松开了。
砍刀掉在地上,哐当。
虎妞收了棍,左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掐住丧彪的下巴,往上一提。
丧彪被迫仰起头,露出脖子。
虎妞凑近了,声音不大,但茶餐厅里安静得连风扇响都能听清楚,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男人的小舅子,十六岁,读书仔。你派人扇他巴掌?”
丧彪的嘴唇哆嗦,想说话,被掐着下巴发不出声。
虎妞松开手,退后一步。
右手木棍抬起来,棍头对准丧彪的右膝盖。
“这一棍下去,你这辈子别想再站着走路。”
丧彪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被打跪的。
是自己跪的。
徐德胜把烟蒂在桌沿上碾灭了,站起来,拍了拍灰背心上的烟灰。走到丧彪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丧彪,你认不认得新义安的向华炎?”
丧彪跪在地上,脸上的汗淌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砖上。
他点了点头。
“认得。”
“好”徐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条听话的狗,“那你应该知道,新天地是谁罩着的。你那个查理,他没告诉你?”
丧彪的眼睛闪了一下。
“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徐德胜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丧彪面前的地上,“但你那个洋人朋友给你的钱,不够你买棺材。想活着,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查理这三个月给你的所有东西——账单、转账记录、录音——送到这个地址。”
丧彪低头看着地上的名片。
手还在抖。
徐德胜转身,冲铁柱和虎妞扬了下巴。
“走。”
三个人往外走。
虎妞经过门口的时候,把两根铜头木棍收进帆布包里。棍上的血迹蹭在帆布上,留了两道暗红色的印子。
玻璃门推开。
外面夜风一吹,凉的。
面包车还停在街对面。虎妞拉开后门上车,把帆布包扔在座位上,扭了扭脖子。
“德胜哥,饿了。有没有地方吃宵夜?”
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砸了一间茶餐厅,你还想吃宵夜?”
“那间的牛腩面闻着还行,可惜全洒地上了。”
徐德胜发动了车,面包车慢悠悠拐上大路。
后视镜里,茶餐厅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红色的“祥记”两个字,一明一灭。
车里安静了几秒。
徐德胜单手打方向盘,开口了。
“虎妞,你那个拧骨头的手法,老柳头教的?”
“我爹教的正骨,是接骨头的。拆骨头是我自己琢磨的,反着来就行。”
徐德胜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面包车消失在九龙城的夜色里。
茶餐厅里,丧彪还跪在地上。
膝盖压在碎玻璃上,扎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地上那张名片捡起来。
白底黑字,印着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
丧彪把名片攥在手里,慢慢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手下。
哀嚎声小了,有几个已经昏过去了。
丧彪从桌上摸起一根没点过的烟,叼在嘴里,手抖了三次才把打火机按着。
深吸一口。
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