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没出去。手指按了一下三楼。
电梯门重新合上。
刘浩在三楼电梯口等着。手里一个文件袋,牛皮纸,鼓鼓的。
“红旗,钱大江押在贵宾室,陈师傅看着。”
“东西齐了?”
“齐了。质检报告、双账本、排污化验单,三样。”
张红旗接过文件袋,往贵宾室那头走。
贵宾室。
钱大江坐在长沙发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陈师傅站在门口,背靠着墙。
张红旗推门进来。
刘浩跟在后头,把门带上。
钱大江抬头。
“张总——”
张红旗没接话。走到茶几跟前,把那份牛皮纸封面的对赌协议从西装内兜里头摸出来。
往茶几上一搁。
红章那一面朝着钱大江。
“钱总。”
“今儿是十二月三十一号。”
钱大江的喉结动了一下。
“张总,这——这日子还没到——”
“到了。”
张红旗手指敲了一下桌上的台历。
“今儿上午九点的发布会,签了二百零三万片。康佳、TCL、波导、夏新、科健、东信,加后头那十几家代工厂。”
“国内手机壳市场八成在这几家手里。”
“八成。比百分之六十高出二十。”
钱大江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刘浩把文件袋打开,抽出第一份纸。
“钱总,这是您磐石玻璃厂上个月的第三方质检报告。中科院上海硅酸盐所出的,盖了红章。”
报告推到钱大江跟前。
“良品率,百分之四十。”
钱大江低头看那张纸,手指头压在桌面上,指头有点抖。
“这不可能——我厂里头——”
“您厂里头自己出的报告是百分之八十五。”
刘浩抽出第二份。
“这是您给南方省经委报备那一份,也是百分之八十五。”
刘浩把两份纸并排摊开。
“一份盖您厂里的章,一份盖中科院的章——差一倍。”
钱大江的手按在桌沿上。
张红旗在沙发上坐下。
“钱总,协议第三条您还记得吧?”
“一方违约,按定金的十倍赔。”
钱大江抬头。
“定金是——”
“五千万美金。”
“十倍——”
“五个亿,美金。”
贵宾室里头静了五秒。
钱大江猛地站起来。
一把抓过茶几上那份对赌协议。
两手撕。
牛皮纸封面从中间裂开,里头那几页打印纸跟着裂。
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钱大江把那一团纸往地上一摔。
“张红旗。”
“您当我是傻的?”
“五个亿美金?您让我赔?”
钱大江指着张红旗。
“南方市这一片地界,我钱大江干了十二年。市里头哪个口子没我份子?”
“您拿张破纸吓我?”
“在这一亩三分地,没人能动我。”
张红旗坐在沙发上,没动。
看着地上那一摊碎纸。
刘浩也没动。
陈师傅靠在门口,抱着胳膊。
钱大江喘了两口气。
“您还有什么招,使。”
张红旗把腿搭起来。
“钱总。”
“您撕的这份,是副本。”
钱大江愣了一下。
“原件半个月前南方市第三公证处登记备案。公证员姓周,编号93-1142。”
“您要看,我让人调过来。”
钱大江的脸白了一道。
“公——公证?”
“两份对赌,一份给您,一份留公证处。撕了哪一份都不算数。”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
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头会展中心门口的广场上。
四辆面包车停在台阶底下。
车顶上印字。
南方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
南方市环境保护局执法支队。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人——蓝制服、白制服都有。最后头一辆车里头下来两个穿便衣的,腰里别着家伙。
钱大江凑到窗边。
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