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他眼帘的,是姜时宜娟秀却因紧张而略显凌乱的字迹,日期,赫然是他儿子陈明睿出生的前一晚。
“宝宝,明天就要和你见面了,妈妈好期待。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希望你像他一样聪明,一样英俊,但不要像他一样……冷漠。妈妈会用全部的爱来爱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紧接着,字迹变得更加潦草,甚至能看到纸页上被泪水晕开的浅浅褶皱。
“可是……我好害怕。一个人在医院,感觉好冷。他会来吗?他会看我们一眼吗?如果……如果他还是不相信你是我和他唯一的意外,他会讨厌你吗?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充满期待的温暖开始……”
看着这些文字,陈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泵血的功能都停止了。
一抽一抽地,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拿不住那本薄薄的日记。
原来……原来她生儿子的时候,是怀着这样的希冀和恐惧。
而他呢?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好像……正在参加一个他自以为很重要的晚宴。
陈恪一直固执地以为,那晚的意外,是她处心积虑的算计。
却从来不知道,在那份所谓的算计背后,是一个女人对他最纯粹的爱,以为未来的某一天,一个准妈妈对未知的恐惧。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陈恪的眼角滑落,砸在日记本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猛地抬手擦去,但那通红的眼尾,却再也遮盖不住刚才那贯穿了他灵魂的剧烈情绪。
陈恪顾不上自己赤裸,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冲出客房。
他需要立刻见到她!他要抱着她!他要跟她说对不起!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恪像个疯子一样,满屋子地找她,呼喊着她的名字:“时宜!时宜!”
最终,他在主卧的阳台上,找到了她。
姜时宜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陈恪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她的头,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让姜时宜感受自己那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姜时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她本想挣脱,但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后,那只本想推开他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缓缓地垂了下来,。
最终,姜时宜选择了回抱住了他。
睡在婴儿床里的安安,和刚刚睡醒坐在床上的陈明睿,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紧紧相拥的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恪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和无声的回应,激动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时宜……对不起……”
姜时宜虽然充满了疑惑,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摩挲着。
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也像是在告诉他。
别怕,她也可以是他的港湾。
陈明睿看着爸爸好像在哭,情绪不太对,他没有吵闹,而是悄悄地从床上滑下来,跑了出去,拉了拉正在客厅喝茶的姥爷的衣角。
姜震天走进来看见这景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言,立刻抱起孙女,又拉着孙子走出了主卧,并轻轻地为他们关上了门,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过了许久,陈恪的情绪终于平复。
姜时宜拉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眼神温柔地盯着他:“怎么了?”
陈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然后,陈恪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迟到了七年的话。
“时宜……谢谢你。”
陈恪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年你生儿子的时候,是那么害怕……”
听到这句话,姜时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被懂得和理解。
姜时宜再次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这一次,两个人的灵魂才真正意义上地拥抱在了一起。
许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