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说:“周总,我们不是做给您看的。
周家村是您的根,您父母的墓地是青岩的土地。
县里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管您回不回来,那些地方,我们都有责任保护好。”
周启明沉默几秒,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他点开了那段航拍视频。
视频拍得很用心。
从周家村的上空俯拍,青山绿水间,村子安静地卧在山脚下。
画面缓缓推进,掠过老宅,掠过墓地,掠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最后定格在远处的山峦上。
背景音乐是青岩本地的一首民歌,旋律悠长,带着几分苍凉。
视频播完,周启明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周启明问:“袁书记、吴县长,你们大老远跑来,不说工作,不谈项目,就为了给我看这些东西?”
吴志远开口道:“周总,说句心里话。您在青岩的那些经历,县志里不会写,档案里也不会记。
但我们这些在青岩工作过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
那些年,基层治理确实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让您和家人受了委屈。
作为现任县长,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表示歉意。”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周启明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吴志远的胳膊:“吴县长,您这是干什么?快坐下,快坐下。”
两人重新落座。
吴志远继续说:“周总,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招商,也不是为了要项目。
就是想看看您,告诉您家乡这些年变了,变得更好了。
如果您什么时候有空,欢迎回家乡走一走、看一看。
不为别的,就是看看老宅,给父母扫扫墓。”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
几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袁书记、吴县长,说实话,青岩这个地方,我想了很久,也恨了很久。
恨的不是那块土地,是土地上的人,是那些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欺压百姓的人。”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父亲临终前,还念叨着那几分地被收走的事。
他说,他对不起我,没能给我留块地。
我说,爸,我在城里生活,有很多房子,要地干什么?
他说,房子是房子,地是地。
人活着,脚底下得踩着自己的地,心里才踏实。”
周启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父亲没文化,一辈子就知道种地。
但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脚底下踩着自己的地,心里才踏实。
我创业不管多难,都咬牙撑着,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得踩出一块自己的地来。”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上:“你们今天给我看的这些东西,说实话,我心里很复杂。
不是感动,也不是不感动。就是很复杂。”
吴志远接话道:“周总,我理解您的心情。有些伤害,不是修一修墓地、立一块碑就能抹平的。
我们今天来,也不是要您立刻原谅什么、放下什么。
就是想让您知道,青岩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
而那些不好的东西,我们会一点一点改掉。”
周启明看着吴志远,说道:“吴县长很年轻啊,我在网上搜了简历,你才三十岁。
三十就当县长,不容易。你信里写的那些话,我看了好几遍。
说实话,我见过很多当官的,写信的也不少,但像你这样写的,不多。
你信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你说,‘游子走得再远,根还在土里’。这话说得好。”
“周总过奖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最难得。你们今天来的诚意,我收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我能留下吗?”
吴志远连忙说:“当然可以。”
周启明换了一个话题:“说句题外话,你们这次来,不谈招商、不谈项目,这让我很意外。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袁瑾笑道:“周总,我们是真的来看望您的。
您在青岩的亲人虽然不多了,但家乡的人民,都记挂着您。”
周启明点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袁书记、吴县长,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能光喝茶。
走,我带你们去厂区转转。看看我们迅风的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袁瑾和吴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那我们就开开眼界。”袁瑾站起身。
周启明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从冲压车间到焊装车间,从涂装车间到总装车间,一路走,一路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