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一元街。
胖子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钻进了“鄂省妇女救助会”的院子。
又悄没声地上了二楼。
理事长办公室。
“范先生,你来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骆雪琴站起身来一边沏着茶,一边寒暄道。
今天的她和老大兴园的模样又完全判若两人。
只化了淡妆,身穿一袭深蓝色棉布旗袍。
她向胖子递过茶杯,矜持浅笑。
身后的桌上还摊着账本和会员名册,俨然一副认真工作、忧心会务的知性女子模样。
“咳咳……来了。”
胖子小心地接过茶杯,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在最远的待客单人沙发上轻轻地坐下,大半个屁股落在沙发外面。
“怎么样?”
骆雪琴在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淡然冲胖子问道。
“打听过了,修车厂是接到了郝里浦的通知,让他们顺便带一车货……所以司机就等车修好了装了一车货。”
胖子眼观鼻鼻观心,煞有介事地汇报道。
“老郝?”
骆雪琴秀眉微蹙。
“可不就是他么……说不定这厮早就已经是二五仔了,这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
胖子捧着茶杯,进入了胡诌模式。
“是吗?”
骆雪琴一双美目望着胖子,半信半疑。
“这家伙开赌场出身,一向出千耍诈,坑蒙拐骗……我都被坑过!”
胖子一脸诚恳,实话实说道。
骆雪琴轻轻笑了笑,抬眼看向胖子,声音柔得像春水,话却沉得像铅块:“前事不提了……
德彪弟弟,眼下这磺胺的案子,你既知内情,可愿帮姐姐摆平?事成之后……”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胖子眼底:“在这汉口,姐姐记你一辈子的好。”
“但凡你想要的……姐姐都能给,这次可不要吃什么热干面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个音节都像沾了蜜的痒痒挠。
胖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鞋都湿了。
他嗓子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边是“大小姐”和“笑面虎”戏谑的笑容。
一边是眼前这女人吐气如兰的许诺……
胖子的一对眼珠子不住地乱转,脚像长了脚气一般搓来搓去。
脑子里天人交战着。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当啷!!!”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响猛地炸开!
理事长办公室临街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应声碎裂!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裹挟着风声和街上的喧嚣,砸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滚了几滚,停在胖子脚边。
——窒息之感一下没了……
胖子和骆雪琴同时一僵,倏地站起身朝窗外望去。
只见救助会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撞击声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猛地扑了进来。
领头三个妇人俱都不像好人,个个面貌狰狞,正是前几日来闹过事的三个泼妇。
——一个吊梢眉、三角眼,活脱脱夜叉转世。
——一个面色惨白、眼眶乌青,瞧着便是一副产鬼模样——
——另一个腰身浑圆,脸盘涨红,活像个滚地的大南瓜!
“骆雪琴!脏心烂肺的贱人滚出来!”
“装腔作势的狐狸精,还我女儿!”
“姐妹们!进去砸了这个妖精的救助会!”
胖南瓜的嗓门这次最是洪亮,一马当先,圆滚滚的身躯像攻城锤一般砸了过去。
两个试图拦阻的救助会女看守被怼得当场倒地。
她身后,几十个衣衫破旧、神色凶悍的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喝着便涌进了院子,直扑办公楼!
楼下的抵挡不能说弱不禁风,也是一碰就碎。
几个女会员试图组成人墙,却哪里是这些悍妇们的对手?
推搡、哭喊、厮打……
整个妇女救助会乱成了一锅粥!
“理事长!理事长!”
助理惨白着脸,猛地推开门,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那帮……那帮泼妇又来了!人比上次多好多,拦不住的!您快从后门避一避吧!”
骆雪琴“霍”地站起,一向从容的脸上裂开一丝惊怒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越来越汹涌混乱的人群,又瞥了一眼一脸呆傻的胖子,咬了咬下唇,再也顾不得许多,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