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海棠,怎地就要扔了。
侍女们也奇怪呢,昨儿个还盯着海棠痴痴看哩,哪知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就不要这些海棠了。花还没蔫,粉粉白白的一簇,多好看呐。
青霜看着也觉得可惜,又想起自己那有个花瓶,昨日还想着去哪里摘几束来插呢,这不眼下就有了现成的。于是便吩咐小丫头们不要扔了,先放在耳房内,自己还有用。
青霜姐姐是院子里的一等侍女,她发话了,小丫头自然点头应了,便麻溜往一侧去了。
内室里,宋时言正拿着笔,涂涂抹抹。青霜打帘进来时,见女郎俯首在桌前,模样十分专注,便下意识往桌面上看。
往常若兴起,女郎也会画上一两幅画,不过宋时言于画画上并没有太大的热忱,通常也就图个手痒,尽了兴就好。
只是眼下这一幅也太好了些。青霜虽不会画画,但一个人用不用心,还是看得出来的。别的不说,单从用心程度上看,这绝对是女郎最花心思的一幅作品。
不过,怎画的是梨林?
还是四月时的梨林,一朵朵雪白点缀在绿蓬蓬里,如霜似雪,若挂起来,一抬头便能看见,倒是给夏日增添了一抹清凉。
青霜还在琢磨挂在哪好,不知不觉间宋时言已经画完。
放下笔,凝眸看了片刻,抿唇笑起来。
青霜吓了一跳,眨了眨眼,不是她眼花,女郎果真在笑。
这可是这么多日来第一次见女郎笑呢,但其实就在之前,就在她借完伞回去寻女郎时,便发现女郎的情绪有一点点不对。
好像没那么阴郁了,似乎一下子拨云见日,阴霾都散了一般。
可是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总不会是女郎淋了一场雨给淋傻了吧?
青霜也不敢多问,等女郎终于舍得从画作上挪开目光,才巴巴上前,问要不要喝一碗姜汤。
其实早上那雨并没有淋到多少,加之回来时宋时言便已经泡过澡了,此刻身体还是暖烘烘的,但青霜这么问了,就顺势点点头,于是便见那丫头嗳了声,又匆匆挑帘出去了。
宋时言盯着面前的画作,想了想,折起来,连同那张纸笺一起,放回床榻里间的小柜子里。
帐纱落下来,拔步床里昏暗暗的,一如那时。
宋时言靠着床边坐了下来,想起梨林里那道清隽的身影,想起他深邃的眼,火热的唇,一时有些恍惚。
他说,等他。
等什么呢,自然是等他到科举结束,功名在身。
有了功名,他再也不是国公府备受轻视的下人之子,许多看不见的阻隔着的东西也会打破。
这是他以为的以为。
只是,当真如此吗?
宋时言靠着床榻,深深地吸了口气。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一辈子会开心吗?嫁给一个世族子弟,做一个世族宗妇,替他打理后宅,侍奉双亲。
若没有遇见他,若没有这些情之所起,她想她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但她偏偏遇见了他,梦中想的都是他。
她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这一刻,宋时言正视了自己内心。
从及笄起,向她提亲的人其实有很多,她迟迟没有定下来,一方面是因父亲久在凉州未归,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自己。那些郎君中其实不乏优秀者,但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是这一份欠缺,让她没有松口,一直拖到今天。
是什么呢?
如今宋时言才明白,是一份喜欢。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其实早就应该明白的。
宋时言握紧了手心。
所幸,一切都不算太迟。
青霜端着汤碗走进来,却见内室空荡荡的,桌面都收拾整齐了,只有最里面的床榻帐纱落下来一半,里头像是有人。
“女郎?”她试探着开口。
没有多久,帐子被撩起,宋时言走了出来。
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反而看上去更加舒朗了些,青霜松了口气,又将汤碗递过去:“姜汤熬好了。”
宋时言接过碗,一口一口小抿着,喝到一半,忽而问:“阿耶今日在府中吗?”
女郎怎地问起大爷了?青霜摇摇头:“我去问问。”
只刚出院门,就隔着树影看到小弟的身影。自从被分配到竹苑做事后,鲜少见他这个时候过来。青霜快步上前,拎着他耳朵。
“又偷懒了?”
青芜一回头,便见到自家姐姐颇为凌厉的脸,他忙捂着耳朵后退一步,也不敢高声,求饶道:“姐姐,你作甚,好痛的!”
青霜见惯了他扮可怜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