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梨花雨(三)
    时隔没多久,家里又要办宴席,这可让几个女郎们高兴坏了。

    且这次宴席不比上次的寿宴,邀请的都是世族里同龄的郎君女郎,老夫人的说法是家里碧湖上的荷花开了,想请小辈们来家中赏赏荷,热闹热闹。

    上了年纪的妇人总是喜欢热闹,小些的女郎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府中夫人妾室们都心知肚明,又不好明说,只兀自替自家女儿准备好许多鲜亮的衣衫头面。

    自然也是盼望着能在宴席中觅得佳婿,就连二房最小的七女郎也重新制了好几套新衣,她姨娘是宋规前几年才纳的妾氏,正受宠着,只七女郎不明白自己明明有好些衣衫了为何又要裁衣,懵懵懂懂问姨娘。

    柳姨娘只捂着嘴笑:“府里就要有喜事呐。”

    国公府阖府上下的这份喜悦感连身居最偏僻的西排屋中的薛雨生都感觉到了。

    只他一贯目渊持重,面上不动声色,饶是青芜也猜不透他想什么。

    他只感觉着急,又深深的无奈。

    薛夫子到底知不知晓大女郎的心思呢,他这么聪明,应该是知晓的罢,那他怎地还没有动作,大女郎就要和旁人定亲了!

    青芜人小,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只知晓薛夫子与大女郎站在一块,郎才女貌,怎么看怎么相配,整个望都,他还没见过比薛夫子更加俊朗的郎君。一想到以后大女郎的夫君可能是旁人,青芜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是薛夫子这边没有表示,他还能怎么办?青芜无语望天。

    唉!

    许是这等怨念实在太强大了,连在桌旁俯首书写的薛雨生也感觉到了。他停下笔,扭头望过来。

    窗外一缕曦光探进来,照进他清炯的眸孔里,连日晚睡还是在他眼底留下痕迹,他疑惑着,低低开口:“青芜。”

    青芜幽怨地转过头,没精打彩道:“夫子,你叫我?”

    薛雨生凝了凝眸。这小僮儿怎么回事,往日里忙进忙出,就属他最活跃,这两日怎变成了蔫嗒嗒的霜打茄子。

    “女郎们的功课都交齐了吗?”

    青芜看了他一眼,只摇头叹气。

    “怎地?”薛雨生挑眉。

    青芜忍不住了,走近两步站在桌案前,偏着头,问:“薛夫子,你真的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薛雨生目光中带着疑惑。

    “就是,就是府中要举办宴席,这几日女郎们恐怕是不得闲的。”

    “因为准备宴席?”

    青芜却摇头:“听我娘说,这次宴席怕是给大女郎和二女郎相看夫婿,你想啊,女郎们若是定了亲,那便要在屋中准备待嫁,做针线,怎能还到竹苑读书?”

    房内的空气有片刻仿佛凝滞一般。

    然后就听到一道暗哑的声音道:“原来是这样。”

    薛雨生垂下眸。

    难怪府中这几日人人眉开眼笑,连下人的饭菜都好了些。

    是他迟钝了。

    原来,她就要定亲了。

    是啊,她都十六了,旁的府中这样年岁的女郎早就出嫁了,她应该要定亲了。

    他该祝福她的。

    可为什么,心口会那么痛。

    青芜注视着眼前的人,明明没什么不同,薛夫子也没说什么话,可他就觉得他整个人很不对劲。

    他变了脸色,想起他的身体,很害怕他再次发病,于是惶然开口:“夫子,你,你还好吗?”

    薛雨生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白,但神色还算正常,他问:“青芜,宴席是在两日后吗?”

    青芜瞪大眼,确定夫子并没有发病后才长舒口气,拍了拍胸脯,也不敢再多说了,只道:“是的吧,夫子,你当真无事?”

    两日后,这么快。

    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薛雨生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只依然淡淡地望着青芜:“没事,我还有些东西没写完,你先回去,若女郎们的功课齐了,再送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大的起伏,青芜不放心看了半晌,终于挪了挪脚步,磨磨蹭蹭出了门。

    外面天光大盛,夏日的燥热已经酝酿成型,送来一阵阵热风,知了趴在树上鸣叫。

    然而薛雨生已经感觉不到了。

    心中有一只兽在啃噬,嘶吼。他漠然地拿起笔,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思路。

    已经十五日了,明日不管如何,他都要去永怡堂问问,或许冯大夫已经有消息了。

    宋时言。

    彭屿虽然走了,西庄还在,那些骸骨应该被他葬在不远处,宋晖远的话是否真实,还有待考证。

    宋时言。

    月底潘公就要返回望都,到时要务必把握机会让他代为引荐郑藉。

    宋时言。

    ……

    薛雨生放下笔,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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