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情意明(十七)
    法事做完,国公府又恢复了一贯的生活。郎君们照旧去族学,女郎们也陆续去竹苑上学。

    宋时姿只扭到了脚,这几日却强行被薛氏关在屋中,早闲得发毛。好不容易挨到去竹苑的日子,天不亮就让侍女们开始拾掇,衣衫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选了一条鹅黄销金长裙,裙裾曳地,行走间垂云流波。宋时姿揽镜照了照,终于满意了,这才在下人们簇拥下出了门。

    这会儿天色还早,路上都没碰到几个洒扫的下人,丫头们跟在宋时姿身后,不住地打着哈欠。实在是这些天跟着二女郎也懒散了,今天忽地这么早起,还不太习惯。

    几人走到竹苑附近,正欲如往常一般往主道上走,却见宋时姿身影一偏,绕进了一侧的小道。

    丫头们还懵懵的,过了片息才反应过来,忙跟着走了进去。

    “女郎,里面是——”

    宋时姿猛地回头,瞪了丫头们一眼:“你们不要跟来了,就站在这里守着。”

    “可是——”

    丫头们虽焦急,也不敢动了,就这样看着宋时姿绕过竹林,走向里间竹舍。

    宋时姿今日这么早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来读书,事实上,自那夜从后山下来后,她就没见着薛雨生,她还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呢,可是一回到府,就被她阿娘摁着不让出屋,直到今天才放出来。她知道若是和以往一样的时间过来,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他的,所以昨晚就打定主意,今天要早早起来。

    宋时姿拂开竹枝,不远处,竹舍青青檐角已经若隐若现,心中忽而一阵紧张,又兀自站立片刻,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竹舍里,薛雨生已经摊开书。

    青芜照旧在一旁伺候笔墨,只是目光却不时往他面上睨。薛雨生翻过一页,眉眼不动,道:“想说什么,说罢。”这小僮自打他进屋就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显然是有事要问他,又因旁的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开口。

    这可不像他一贯的性子。

    青芜舔舔唇,想起昨天他姐特意嘱咐过的话,犹豫着道:“薛夫子,你,你不能饮茶吗,之前我……”

    青芜是管事特意拨到竹苑这边伺候夫子的小僮,选他就是看中他机灵有眼力见,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也在管事跟前拍胸口保证过,定会服侍夫子妥妥当当的,可是,可是他万没想到夫子不能饮茶。

    若是不能饮茶,那之前他每日为他煮茶岂不是害了他?!

    青芜虽然机敏,但到底只是个半大小子,一想到可能是因自己的缘故害得夫子发病,心中就愈发忐忑起来。

    薛雨生顿了顿,抬起头。

    僮儿目光带着惧,心思一望即知。

    到底只是个小孩子,知道差事办砸了会害怕。

    “你如何知道我不能饮茶的,是谁告诉你的?”

    宋晖远曾对他说,除了少数几人,连庄上管事都不知晓他生病的真正原因。

    青芜嘴唇一抖,呐呐道:“那个,我就是听回来的下人们无意间说起,自己猜到的,也没谁告诉我。”

    薛雨生弯起嘴角:“听说你的姐姐是大女郎的侍女。”

    “啊,不,不是——”青芜吓得脸都白了,反应过来又摆手,“我的意思是,我阿姐确实是大女郎的侍女,但这些不是阿姐告诉我的,的确是我自己猜到的。”

    青芜头晃得像拨浪鼓,心中又叹道:薛夫子怎地这般聪明,一下就想到是阿姐,可不能承认,阿姐再三叮嘱过,不能让薛夫子知道大女郎在关注他。

    “除非你想害了大女郎。"青霜耳提面命地说。

    若说数十天前青芜还能将大女郎的送汤行为解释成学生对夫子的关心,但经过阿姐左叮咛右嘱托,慢慢也就觉悟过来。青芜人虽小,但在府中走动哪个不是人精,自然也知道没有哪个学生会对夫子事无巨细,体贴关心到这种程度的。

    这样子的,他还只有在爹娘那看到过。但他们是夫妻,而大女郎与薛夫子呢?

    青芜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如今听到薛夫子提起大女郎,更是慌得话也说不好了。

    薛雨生沉下眸光,心中幽幽一叹。

    宋时言。

    宋时言。

    时言。

    薛夫子沉默下来,青芜却急得快哭出来了。又想再解释一番,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门外猝然响起一道惊呼。

    青芜唬了一跳,薛雨生已站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鹅黄轻衫女郎,却不是她。

    青芜这时也反应过来,忙探出头,等看清了人,又讶然道:“二女郎?”

    还以为是大女郎呢。青芜舒了口气,然而下一刻眉头又拧起来。他来这里做事时,管事特意交代过,竹苑前后已经隔开,女郎们都是从正门进,是不会来这里的。这二女郎又是怎地一回事?

    宋时姿惨白着张脸,指着一旁地面道:“那里,有一条大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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