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远用过饭,也梳洗完毕,一扫下午的颓靡,正是精神抖擞。拉了个侍从过来,指着里间问:“怎么回事?“
侍从奉命照看人,自然事无巨细,便把侍女端来鸡汤想喂他喝汤,薛雨生坚持要自己动手奈何手脚无力,两人就如何喝汤的问题僵持不下全部道了来。
听完侍从说辞,宋晖远低笑一声。
这人未免太过谨慎小心了,不过是生病被人服侍罢了,还讲什么地位尊卑。
不过宋晖远会这么想,自然是因他从出生就锦衣玉食,群仆环伺,没人会时不时找麻烦挑错处。他活得肆意,当然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细节上紧张小心。
里间,侍女还在和薛雨生推来推去,本来汤勺都到嘴边了,薛雨生愣是偏头躲开,侍女手一抖,险些把汤撒出来。
周外还有好几个侍从,见此纷纷低头抿嘴笑。
侍女不由就有些抱怨:“这汤可是女郎吩咐要给你做的,熬了好久,你就快些喝下罢。”
薛雨生原本还在后避的身子就停住了。
侍女见搬出女郎起了效果,正准备再补一句,门口有人进了来,一把从她手上接过汤盅。
“好了,给我吧,你们都退下。”
侍女回头,见是二郎君,又看了汤盅一眼,这才狐疑着退出门外。
里头下人都出去了,宋晖远搬了个小圆凳坐过来,笑呵呵道:“今儿一天可吓死我们了,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还不知回去怎么和老爹交代。”
薛雨生抬起眸。
因这一场病,他整个人仿似瘦了一圈,脸上尚无血色,昏黄烛光倾泻而来,更添几分文弱清冷。
“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他动了动唇。
“什么麻不麻烦。”宋晖远不耐烦听这等话,只端着汤盅来,略闻了闻,见里面没有放茶,才道,“快趁热喝了,明日你就不用随我们去了,就在此好生休息,等好了再回府。”
薛雨生尚要推辞,宋晖远怎可给他拒绝的机会,当下就将汤盅抵到他嘴巴,他是行武军人,自然没有侍女动作柔缓,几乎是硬迫着他将鸡汤喝下,索性汤已凉了好半天,这会已然不烫口了。
喝了几口,宋晖远将盅沿稍退开一些,等薛雨生缓和了,又再次如法炮制,如此几个回合,终于将一碗汤尽数喂完。
宋晖远放下汤盅,拍了拍手:“你呀,就是平时吃得太少,身体太弱,怎地让几株茶树撂倒。也不同我们说,若知道你对茶这么大反应,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跟着上山。”
薛雨生又垂下眸,睫羽浓长如贝,在他眼下投下一抹阴影。
“我也不知……其实我对茶已经适应很多了,这次可能只是意外。”
宋晖远挑了挑眉头。
这人心思太重,并不容易对人敞开心门,宋晖远也不打算现在就让他什么都告诉自己,只装作感叹:“幸好这次遇到彭叔,他说他见过和你一般症状的人,又记得药方,这才及时将你救了回来。”
“话说对茶有如此反应的人,除了你之外我还真没见过,这是什么特殊的病症吗,还是说是祖上带下来的?”
说这话时,他留心观察了薛雨生的反应,但他似乎也很意外,只摇头:“我只是养子,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怎会知晓这病症的起源。”
只是下一瞬,他抬起头,眸光有一瞬间亮了起来:“这位彭叔,我能见见他吗,救命之恩理应亲自致谢。”
宋晖远自然一笑:“当然。”
*
休息了一晚,到第二天晨起时,薛雨生已好了不少。
只是此次来西庄还有正事,众人一早起来又去了茶山,留下侍从女婢几人留在庄子继续照顾。
雨前茶采收时间有严格要求,一般也就是谷雨前一旬,过了谷雨茶叶会迅速变宽变厚,味道也会变得苦涩许多,是以这些天西庄佃户往往都是倾巢而出,从早忙到晚。
昨日其实已经采了不少茶叶,这些采摘下的茶叶又被运输至山脚的炒茶作坊,不过几个时辰,茶叶就会炒干压制成茶饼,也是韩宴此行最后要采购的成品。
韩宴在山上转了一圈,就被管事带着去了山脚作坊。坊中热气腾腾,几口大锅依次排布,里面正是刚摘下的雨前茶尖。身着短褂上衣的炒茶工带着手套在锅中不断翻炒,一时茶香扑鼻。
韩宴看罢又来到后面的库房,这里已经垒了十来箱用笋壳裹成筒状的茶饼,均是这几日刚制好的雨前茶。
管事介绍:“这都是今年新茶,等装满二十箱,就会运到城中各大茶庄,当然,也有不少世族会直接来这里预订。”
韩宴颔首。这两天观摩下来,宋氏茶叶产量极大,但每一箱都有人严格检控,从采摘到炒制都极其规范,可以说品质这方面是完全能让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