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微澜生(四)
    宋时言又开始期待去竹苑的日子。

    讲学并不是每日都进行的,女郎们除了读书,还要学习弹琴,调香,女红之类的课。这些都是穿插着来的。

    相比枯燥而晦涩的五经,宋氏女郎们大多更喜欢这些。

    当然,宋时言作为嫡长女,自是琴棋书画都学得不错。教琴的女琴师也是望都大家,每每指导便忍不住称赞,只这两日却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十分熟悉的曲子,大女郎却频频弹错音。

    过两日府中就会举办寿宴,而大女郎必要帮着处理庶务,这些日子自然是忙的。想到这些,女琴师才松开微蹙的眉头,只在散学时才格外叮嘱道:“弹琴切记莫要分心,音律乃心念之物,心动律动。”

    宋时言罕见红了脸。

    她的确在弹琴时分心了,可并不是女琴师想的因为寿宴的事。

    眼见女琴师还等着她回答,宋时言不得不暂且抛却心中杂思,又向她请教了如何更加凝神静气的方法。

    待回到院子后,便让侍女点上香,又换了一套更为舒适的衣衫,才在琴案后坐下。

    吐纳几息后,方照着女琴师的法子开始练琴。

    这首曲子她已经练了多日,的确是不应该犯错的。她在心中告诫自己。

    可是练着练着,屋外侍女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还是传入她耳中。

    “竹苑那边还没有送过来吗?"

    “没有呢。”

    “可奇怪了,平常早送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晚,早上女郎还问了,莫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手指猛地一滑,琴音凌乱。

    宋时言拧了拧眉头,收回手看了看,指尖冒出了血丝,有些许刺痛。她从怀中拿出帕子,正覆压在指尖时,就听屋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叩了叩房门,道:“女郎,竹苑那边将批复的功课送来了。”

    不知怎的,一上午忐忑不安的心终于于此刻落回原处。顿了顿,宋时言拿开帕子,指尖已经没有流血了,她方淡淡对屋外人道了声:“拿到书房里。”

    待到晚上入睡时,侍女拢好帐子,依次出了寝卧,宋时言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烟水青帘帐,久久不能入眠。

    分明只有几天,但她仿佛已经习惯每日写完功课再收到长长评阅的日子,而曾经作为学业而按部就班写的功课也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但今日她打开纸笺时,却发现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这与之前的评阅大大不同。

    宋时言翻了个身。

    月光洒进纱帐,白晃晃的,扰人入眠。

    索性睡不着,她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撩开帐子,轻手轻脚下了床,自隔间桌案上取出自己那张纸笺,也不点灯,只走到窗边,就着月光再次细细览了一遍。

    手上这份功课是自己摘抄的《五经正义》一篇,只在文末稍提出一些浅思,算不上正经文章。

    难道就因为此?

    宋时言悻悻放回纸笺,拢了拢有些单薄的外衫,才再度回了床榻。

    早上睁开眼,还有些惺忪。不过,宋时言到底不是赖床的人,想到还要去竹苑,便同往常一样起床,待一切准备完毕,才带着侍女一同出了院子。

    只今日去竹苑的心情却和以往不太一样,又想起昨儿迷迷糊糊睡着后做得那番梦境。

    梦里依然还是竹苑,只不过那屏风却不知怎的被推掀开,然后她便瞧见后面讲学的夫子变成了一位胡子拉碴的老先生,一双冷眼扫过来,吓,看上去竟与祖父训诫时的模样有些相像。

    宋时言胡乱想了一通,再抬头发现已近竹苑,这才不得不敛了心神。

    今日依旧是她最早,两旁桌案空空,妹妹们都还未到。

    想起最初二妹还嚷着要去看新夫子,但自这几日收到批改的功课后,恨不得躲夫子躲得远远的,再也没提过要偷看的话了。宋时言自然是长舒了口气,隐隐地,心中更是生出一丝庆幸,只这庆幸里头却不光是因为不用担心妹妹们失礼,更多的,她其实并不想家中姊妹见到他。

    宋时言也弄不清自己为何会冒出这般念头,只下意识感觉这样十分不好。

    她微微蹙眉,稍抬眼,望向屏风后,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身影。

    正是扰她心绪,令她不寐的始作俑者。

    看来他也早已经到了。

    宋时言道了声“夫子”,规规矩矩坐下来。不过,今日他的声音却不如前几日清朗,带着点哑,宋时言摊开书,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到那团影上。

    他着凉了吗?

    她很想问,可是毫无由头的,这话就不知如何提起,况且,她与他,仅仅只在这几日批复功课的一来一往间,有些许交流,根本连面都未见过,又怎好突兀地询问他身体状况。

    于是,宋时言只好将心中想法尽数压下,在表面云淡风轻中开始了新一天的课业。

    只是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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